三寸金莲 <p class="ql-block">刘起来主任撰写的《三寸金莲》短文，用亲身感受，道出人间正能量，很有教意，为便于网友分享，特用美篇进行转发，有不妥之处，敬请读者指正。</p><p class="ql-block"> 废除裹脚，是对女性权益的重视和解放，是对人身自由的尊重！从新中国成立后，在党的光辉照耀下，有好多旧中国的陋习得到解放，真正体现了人身自由，人民当家作主的伟大目标。请闲来看看刘起来主任编撰的《三寸金莲》短文。</p> <p class="ql-block"> 三寸金莲</p><p class="ql-block"> 三寸金莲是旧中国对妇女一双小脚的“美称，”曾在中华大地风靡千年之久。我出生在上世纪四十年代，儿时的我，对太奶奶、奶奶和母亲辈裹脚的事根本没在意；成年后，随着阅历的增加，尤其是有一次给母亲洗脚，目睹了小脚的惨状，引起我的关注。</p><p class="ql-block"> 1971年，探亲回家的一天晚上，我洗完脚提出要给母亲洗脚，可是父母都不同意，理由是当官的儿子给母亲洗脚有失体面；因此，当晚就放弃了给母亲洗脚的念头，可是我给母亲洗脚的主意已决，次日上午在私下给母亲做工作，我问为什么不让给她洗脚？母亲羞涩地说：“天底下所有裹脚的女人，解开裹脚布只有自己的娘和给她裹脚的人见过，把脚裹住白天黑夜（晚上）不脱鞋，谁还敢光着脚让人看呢；再说脚又脏又臭，我自己两三个月换一次裹脚布都要背着人，怎么还好意思让你给我洗脚。”我明白了母亲的苦心，便怀着深情用恳求的口气说：“我是你养（生）的，从小把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从来就没嫌弃过我的屎尿臭，我在儿女面前给你洗脚这是尽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把脚泡进热水盆里也不会发出臭味儿。”我这么一说，母亲露出幸福的笑容，意思是同意我给她洗脚了。当晚洗脚前，我把一个瓷盆扣在炕头（家里没有小凳子）让母亲坐上，然后把热水倒进预备做尿盆的瓷盆里放在她面前；可是母亲还是有点害羞，把盆子挪了一下位置，背着家人解开裹脚布把脚放进盆里，过了七八分钟，我把油灯端到洗脚盆前，伸手要给母亲搓脚，可她却说自己洗，我说：“你就不要动手了，还是我给你洗。”说着就把手伸进盆里，可是手一触碰到她的脚就喊疼，我只好轻轻地搓洗，或用指甲抠挖脚后跟上的老茧和污垢；洗完脚我让母亲坐在炕上把腿伸展，准备剪脚指甲，可是把脚抬起一看，使我触目惊心！母亲的脚完全变形，五个脚趾唯有拇指是正常的，其它都卷压在脚掌，有的指甲刺进肉里，有的像尖刺一样外露，脚背鼓凸，脚心洼陷很深，脚后跟和脚腕又粗又大；更惨不忍睹的是脚指头卷压部位已溃烂！使我一阵酸楚，险些流出泪来！我要剪脚指甲，可是剪刀刚触碰到指甲又喊疼，只好作罢。洗过脚，我给母亲交代说：“今黑地（晚上）不要再缠脚，盖上件旧衣裳好好睡一觉。”第二天，母亲高兴地对我说：“听你的话听好了，我一辈子都没像夜黑地（昨晚）那样舒在（舒服）的睡一夜。”给母亲洗过脚我在想，为什么她老喊疼呢？分析认为是，脚用布紧紧地裹着，晚间都不脱鞋，长时间不能通风透气，皮肤像纸一样薄嫩，非常敏感；加上指甲变形刺进肉里，又有溃疡面，这是喊疼的根本原因。</p><p class="ql-block"> 给母亲洗脚，看到的不仅是她一人的悲惨情景，天下无数裹脚妇女都一样，有些年龄比她大的人一辈子都没放过脚，母亲算是幸用的，十几岁就放脚了，但脚的形状已定型。这次给母亲洗脚，使我的心灵受到强烈刺激与震撼，所以就想对我国妇女裹脚一事做些探究，在阅读史书和文学作品时，注意记录有关资料，还寻访过一些老年人。</p><p class="ql-block"> 关于中国妇女裹脚的起源，虽众说纷纭，但据有关史料记载，妇女裹脚始于南唐后主李煜时期。后主有位爱妾窈娘，妩媚风骚，能歌善舞；用帛裹足，使脚纤小，足尖成新月形，在莲台上翩翩起舞，婀娜多姿，以博后主欢心。因李后主喜欢这样的脚形，后宫女子为赶时髦，裹脚之风逐渐兴起。到了宋代，妇女不裹脚被视为粗人，一双小脚才算美女，于是裹脚之风开始盛行；元朝，南方诸多地方规定只准有权有势家的女子裹脚；明朝下令以此分贵贱，贱民女子不得裹脚。以此证明，当时妇女裹脚与贫民女子无关，可是满清入主中原后，因旗人女子都是天脚，起初极力反对汉人女子裹足，而且还明令禁止；可是汉族妇女的“三寸金莲”却赢得了满族妇女的青睐，许多旗女仿效汉女裹足，所以裹足之风日盛，而且愈演愈烈，并形成男人非小脚之女不娶的风气；也可以说，清代妇女裹足之风已达登峰造极之程度，社会各阶层女子，不论贫富贵贱都纷纷裹足；甚至远在西北、西南的少数民族地区，也染上了裹足习俗。</p><p class="ql-block"> 妇女裹足是小脚一双，泪水一缸，磨难终生。可是历代文人墨客还推波助澜，对妇女裹脚一事大加渲染和赞美，还独出心裁根据脚的大小细分出贵贱美丑，以三寸之内者为“金莲，”四寸者为“银莲，”大于四寸者为“鉄莲。”于是言及“金莲”势必三寸，即为“三寸金莲。”这样就使女子的小脚受到前所未有的推崇与关注，脚的形状、大小成了评判女子丑与美的首要标准，三寸金莲就成为一种特定的文化符号；束缚着不论贫富贵贱的所有男男女女；女人是否裹脚，裹得如何，不仅关系到女子个人的终身大事，也影响到家庭声誉；总之在人们的心目中已形成脚越小越美的观念。后来随着历史的推移，“金莲”也被用来泛指裹足小鞋，也成了小脚的代名词。我就想不明白，历史上的文人墨客或上层官僚贵族，他们不是女人生的吗？就不知道自己母亲裹足的痛苦吗？</p><p class="ql-block"> 到了民国初年，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后，于1923年发布命令通饰全国劝禁裹足，1929年3月又发布放足布告，对不放足的妇女要进行惩罚。这些举措在南方数省有一定收效，可是在北方和落后的边远山区，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仍有妇女裹脚，可见这一封建文化糟粕根深蒂固到何种程度。</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的母亲和岳母都在我家居住过不少时间，可惜母亲患有老年痴呆症，问及裹足之事已不能回答，好在岳母头脑清醒，有次我有意提起旧社会妇女裹脚的事，岳母沉思了片刻，长叹了一口气对我说：“尔格（现在）说起缠脚的事，年轻人听了都会耻笑，可对我来说受过的罪一辈子都忘不了；刚缠脚还是小娃娃，不知为什么非要缠不可？长大才知道，在那个年代女人长得丑俊，不是看脸蛋而是要看脚，再俊的女人，如果长一双大脚就不好出嫁了，而且连娘老子（父母）都让人看不起。”接着我又问脚是怎么裹缠的？她说：“我五岁那年开始缠脚，脚的五个指头，除了大拇指，其它都要卷压在脚掌下，用二三尺长，两寸左右宽的棉布条从四个脚指头经脚背、脚跟，一圈一圈狠狠地缠裹；裹住还要用细带子束紧，最后把专门做好的鞋穿上，而且白天黑夜都不让脱下，双脚火烧火燎，疼得半夜睡不着，曾多次哭闹，央求母亲再不要给我裹脚，可是不起作用；只不过大人们担心裹得时间长了脚会溃烂，半月二十就要把裹脚布解开看一看，再次裹缠时，我就用腿脚乱蹬的方式进行反抗，母亲叫来姐姐把我的腿压住强行缠裹；就这样六七年后，大人们不知从那里听到让放脚的消息，母亲就再不给我们姊妹几个裹脚了；现在看见女娃娃赤脚达片（不穿鞋袜）真爱人了。”最后我又问，既然女娃娃都裹脚，为什么还有大脚呢？她的回答是，有些当娘（母亲）的不会给娃娃裹脚，把脚放大了或者形状不好看；有的是心疼娃娃，脚裹得不紧；个别的把脚裹烂了，就放弃了裹脚。另外，还有残疾人夫妻整天寻吃讨叫过日子，根本不考虑给娃娃裹脚的事。听了岳母的讲述，我又想，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史，怎么会出现这样不可思议的文化糟粕呢？</p><p class="ql-block"> 2009年，回家伺候老母，我的四爷爷还在世，闲聊中又提起妇女裹脚的事。老人头脑清醒，又很健谈，第一句话就说：“旧以前那个儿（不好）社会，可把女人害苦嚂。”接着就讲述了两则听了使人心酸的真实故事。第一个说的是我二太爷夫妇，这两位老人在世时我都见过。四爷爷说：“我二爸年轻时长得英俊魁梧，就因家境不好娶了个半大脚老婆，心里一直很不痛快；尤其是家庭生活富有了以后，别人都叫二掌柜，就觉得老婆更配不上他了。实际二妈长得并不丑，就因脚大了一些让人看不起；那时妇女都没有大名，家族里的晚辈叫她二妈，平辈称二婆姨，可别人就不一样了，年轻时背地里都叫她大脚，年龄稍大一点就叫大脚老婆子，二爸听到脸上就挂不住了；平时虽然不打不骂，但一见面就给老婆调脸子，说话从没好言语，还约法三章，一是，家里来客只许在伙房做饭，不准随便露面；二是，不让赶集上会或参加别人家的婚丧大事；三是，不让给两个女儿裹脚（委托给了我妈。）有一次家里来了客人我妈不在家，二妈把饭做好了，只能自己把饭菜端到客人面前，二爸觉得又给他丢脸了，乘客人不注意把二妈的脚狠狠地踩了一脚！事后二妈流着泪对我妈说：“那天你二兄弟把我的脚都踩肿了，当时疼得是既不敢哭又不敢喊，我活着还不如死了！”这位二太奶奶，上世纪60年代初还在世，对我的印象是文静善良，很少说话。四爷爷还说，二太奶奶就因一双脚，一辈子活不到人前，走路不敢抬头，说话不敢高声，也很少有人见她笑过，活得也太可怜。</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四爷爷讲的第二个故事，主人翁也姓刘，我们同姓不同族。他说：“刘某的祖上几代人都好赌，其父临终前输得只给三个儿子留下两垧半土地，母亲改嫁带走了小儿子，留下刘某和二弟靠租种别人的土地或扛长工打短工过日子。刘某高高的个子，也很勤劳，就是因家贫一直成不了家，快三十岁了才从外地挛（找）回个人高马大，体格健壮的大脚女人；刘某有了老婆本应感到高兴，可是就因老婆长一双大脚而不称心；老婆自知脚大而自卑，从不出门与别的女人交往，一年四季很少见一面；整天不是干家务就是跟随男人下地干活；因家里没有大牲口，用老镢头翻地，背粪上山等重活一样都少不了她，就是有了孩子仍然如此，把孩子背到地头，放在粪兜子里；因为常年艰苦磨练，如果不看发型，很难看出她是女人。这样的表现刘某还不如意，稍不顺心还要打骂，老婆都默默忍受着；当大儿子长到十岁那年，她给别人讲了这样一件十分可笑而又解气的事。一天早晨老婆说她害娃娃（妊成反应）想吃鸡肉，家里有两只公鸡，让老汉（丈夫）给她宰一只，老汉没有理睬；可是老婆一心想吃鸡肉，老汉走后就抓住一只公鸡回家，学着别人宰鸡的样子，在鸡脖子摸了一菜刀，看见出血了，吓得双眼一闭瘫坐在地上！可是鸡没死，就在家里拼命地乱飞乱扑腾，出现的局面是鸡毛满家飞，鲜血到处溅。老汉回来看到这一不堪场面，二话没说就把老婆压倒在地打开了，老婆自知理亏，任由老汉捶打，可是老汉打起来不停手，向来百依百顺的老婆突然像火山一样爆发了，立即进行反抗，但没有动手，而是爬在地上用厚实的肩膀把老汉的大腿抵在锅台石楞上用劲挤压，老汉觉得疼痛难忍，让老婆松开，可老婆不但不松开，反而用力更大；还大声哭喊：“我到你家十几年了，一天当牛做马我都忍了，儿子马上都十岁了，你还想噘（骂）就噘想打就打，今儿想杀想剐你给老娘来个痛快的！”此时此刻的刘某是疼痛难忍，还是良心发现，马上给老婆说怂话，表示以后再不打了，老婆这才松开肩膀；不过此后刘某真的再不打老婆，证明反抗见效了。</p><p class="ql-block"> 旧社会，有些妇女就因脚大受到种种不公待遇，已成不争的事实，但长有“三寸金莲”又能怎样？虽不受人歧视，但一双小脚带来的是终生痛苦。这就不由得想起我的太奶奶，老人家在世时我已十五六岁，记忆中太奶奶高挑个儿，眉清目秀，小脚是标准的“三寸金莲”，用现代人的话说是大美女。可就因一双小脚，站立或走路都是脚跟着地，要想站稳还得有物托靠，要不就像踩高跷一样在原地不停地移动；走起路来胳膊不是前后甩动，而是曲肘抬起左右摇摆以保持平衡，真像有些文学作品描写的那样，杨柳细腰随风摆。当然了，一般农家小脚妇女也不会下地劳动，但到了龙口夺食的特殊季节，非下地不可了，也只能双膝跪地劳作，否则两只小脚就会深陷在泥土里。</p><p class="ql-block"> 禁止女子继续裹脚，实际是一场解放妇女的文化运动，清朝皇帝、民国总统下令禁止都未彻底解决问题；历史证明一种文化传统不论正确与否，只要根植人心就很难消除。记得上世纪五十年代，深山里的个别老年男人还留着辫子；一位年长我6岁是女同学都缠过脚。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共产党从人民利益出发，号召妇女放脚，全民积极响应，可以说没用吹灰之力就彻底解决了妇女的裹足问题；并在施政中提倡男女平等，婚姻自由，要求女子读书识字，实行同工同酬等种种措施，使妇女的政治地位和教育水平空前提高，实现了妇女的真正解放；所以，妇女在各条战线上人才辈出，而且巾帼不让须眉，就连登上宇宙飞船，探索宇宙奥秘的航天领域，也有妇女的英姿展现。当然这些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优秀人才，然而，像陕北那样的贫困山区，妇女也同样顶起了半边天。15年前，回老家伺候老母期间，4月的一天下了场小雨，因多数青壮劳力都外出打工走了，妇女们就结伴下地抢种作物，她们会犁地，会下种；快到中午收工了，几位年轻女子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坐在我家大门外的石台上歇脚聊天；在此期间，她们脱下鞋子鞋口对鞋口拍打泥土，拍打完鞋子又伸展双腿，光着脚丫互相摩擦或拍打，还喜笑颜开，打情骂俏取乐；相比裹脚妇女，脱掉“三寸金莲”的小脚是什么样子，可能连自己的丈夫都没见过；而现代女性充满自信，潇洒地亮出一双双天脚，使我感慨万分。 </p><p class="ql-block"> 作者：刘起来</p><p class="ql-block"> 2025年冬日于银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