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挂)娘的唠叨

筑美

<p class="ql-block">  上世纪80年代,远在新疆铁路局工作的三伯父与三伯母,只有双姐一个女儿,想在几个兄弟家要个男孩抚养。开始大伯父家三哥去了,没几年就跑了回来。他们还想再找个男孩,去跟着他们。</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弟弟是家中最小的男孩,在叔伯兄弟中排行第十,大家都叫他“十”。弟弟虎头虎脑,登爬上高,活泼可爱。他们看中了弟弟,便和我父母商量。父母开始舍不得呀,经过一段时间考虑,觉得家里孩子多且小,若都在家里会受穷受苦的,给出一个去能缓解一下,何况也不是给外人。就这样,三伯父一家专门回趟老家,住了些日子,和大家拍下全家福,然后便要带着弟弟远赴新疆。</p> <p class="ql-block">  弟弟走的那一天,因为他只有5虚岁,且父亲陪着,他没啥感觉。可娘受不了,开始还能坚持着送出屋外,到了院子大门口却受不了了,跑回屋里趴在炕头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我们站在大门口,看着弟弟渐行渐远的身影,也都挺难受的,忍不住也哭了。回到屋里,看见娘还在哭,便都大声地哭了出来。娘听见后,坐了起来,擦了擦眼泪,抹抹哭红的眼睛说:“你们弟弟是过好日子去了,咱们应为他高兴才对,不能哭了。”自此后,娘很少流泪,或许是不让我们看见,但想起弟弟来,却常说“也不知道你弟弟在那受委屈不!”</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当时,家里正过麦收,急需劳动力,而娘一个人带我们去干活,连累再急,再加上想弟弟,得了偏头疼。她头疼起来,啥也顾不了,也不说话,一头扎进被摞里强忍着。我和妹妹站在炕边,傻傻地看着,也不知所措,急得哭了起来。爷爷奶奶知道后,就号召伯父和叔叔们、叔伯兄弟们过来帮忙,有帮着拔麦子的,有帮着拉的,有帮着轧场的,一起帮我们度过了艰难的日子。</p> <p class="ql-block">  麦收过后,父亲从新疆回来了,说了弟弟在那边的情况。三伯父一家人都非常喜欢他,夸他既懂事又可爱,还特别爱笑,有啥好吃的先让着他吃。听到这些,娘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那些假想的弟弟受各种委屈也就烟消云散了,头疼病也好了一半。</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后来,弟弟在8虚岁、13虚岁时,跟着三伯父、伯母两次回家探亲。弟弟见到娘后,开始喊“婶”。娘就把弟弟拉到一个屋子里,对他说:“十,我是你娘,以后喊‘娘’,新疆那个喊‘妈’。”弟弟也挺高兴,自己既有娘又有妈。他还喜欢和我们一起去地里干活,干多干少是小事,更多的是兄弟姐妹在一起,让娘非常高兴。1998年,弟弟陪着三伯父最后一次回家,看望病重的爷爷。那时我已经参加了工作,小妹妹中专毕业,我们三人跑去照相馆,拍下了一张合影,留下了这难得的相聚时光。</p> <p class="ql-block">  再后来,弟弟在奎屯市参加工作,成家后调到乌鲁木齐铁路部门。期间,曾两次来北京开会,想到老家看看,却因事务缠身,未能如愿。娘知道后,就和父亲唠叨:“都离家这么近了,也不回来看看,你说他是不是埋怨咱们从小把他扔出去,不管他了。”父亲说:“不会的,都是为他好,他这么大了,应该理解。”这样一说,娘心里得到一点安慰,但心里总有一个结,解不开就踏实不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小妹妹结婚后,去了乌鲁木齐开门市,还在弟弟所在小区租了房。兄妹两个经常见面,相互帮助。妹妹打电话来,娘就打听弟弟情况,越来越多了解了他的现状。弟弟上班不是很累,工资待遇也不低。弟妹原在铁路上班,后辞职自己开公司,时赚时赔,但总有钱花。他家儿女都还上学,也挺好的。这让娘放心了很多,就是盼着他们能回来。</p> <p class="ql-block">  弟弟正是创业时,回家有点困难,但时常让妹妹带回一些马肠、羊肉等给父母,表达一份实实在在的孝心。每收到弟弟给的东西,娘就说:“你弟弟回来该多好,见面说说那时的不得以,别怨恨咱们。”我们都说:“应该不会的,现在他过得挺好的,假如他不出去,再供他上大学,家里就揭不开锅了,日子就更难过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2019年,我去了一次新疆,看望了三伯父、伯母,在弟弟家吃的饭。他家住的房子,双层大房,宽敞阔气,干净整洁,收拾得也特别温馨。回来时,他还让我给父母带着葡萄干、驼奶等好多东西,满满的孝心。到家后,我把弟弟家的情况向娘说了一遍,让她踏实了很多,对把弟弟送出去不那么愧疚了,就是盼着他早点回家。</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今年“五一”,大妹妹家女儿在北京结婚,这是我们全家人的一大喜事。听妹妹说,弟弟全家都回来,把娘高兴坏了。本来出门就晕车的她,说什么也要去北京见见弟弟。4月30日,娘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近30年没见过的小儿子了,那个当年被送走的5岁孩子,如今已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娘心情特别激动,满眼泪水,把憋了多年的话说了出来:“十,这么多年你怨恨我和你爸不?”弟弟说:“哪能呀,当初也是为我好呀,现在这不都挺好的嘛!”娘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多年的心病也解决了,又看到了儿媳和孙子孙女,别提有多高兴了。</p> <p class="ql-block">  如今,弟弟家的儿子去了澳大利亚读大学。娘又开始惦记弟弟挣的钱够不够孩子的学费,惦记着孙子在那能不能适应,常唠叨说:“你弟弟也不容易,光孩子上学就是个大花销,依仗着他媳妇挣得多,不然这日子也不好过……”</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从弟弟5岁远赴新疆的那天起,娘心里就有种“对不住他”的自责,但贫穷的家境又让人无可奈何。她只有用默默地思念与牵挂,以及祝福弟弟越来越好,来慰藉那颗疼痛的心,也就变成了她的唠叨。这唠叨,从担心弟弟适不适应到受不受委屈,从日子过得好不好到怨不怨恨父母,又延伸到孙子身上,从来没有停止过。</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娘的唠叨,就像灶台上那口一直温着的饭,等着弟弟回家来吃;又仿佛村口那棵老槐树,日日盼着弟弟的身影出现在远方的小路上。最后,这唠叨成了岁月里沉淀下的深情,每一句都藏着娘对弟弟无尽的爱与期许;也是生命长河中不息的暖流,时刻环绕着弟弟,给予他前行的力量。</p> <p class="ql-block">美篇号:32496385</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