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雪落纷纷（上）

重庆依然【艺创文学】

图片：网络美篇号：10231980作者：🦋重庆依然🦋 “这个傻笨，这么大的雪怕是不来了吧？”苏清辞看了看窗外自顾嘀咕着。 雪天在画室煮茶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她拿着噗呲的笑出了声，这粗陶壶是那年赶早买的的。那天天刚蒙蒙亮就蹲在老头摊子前跟人家讲价钱，五十块钱磨到三十五，老头卷着烟袋嘟囔“姑娘你太磨人，服了，快拿走吧”，她揣着壶往家走，到家掏出来一看，得，壶嘴磕了个豁口，一看就是跟帆布包里那把铅笔刀撞的。哎！便宜没好货。她当时骂了句“倒霉”，转念又安慰自己：煮茶而已，倒水时歪一下壶身就行，想难倒我没这么容易。 外面的雪点子“哒哒哒”敲着窗，白点顺着玻璃往下溜，沾在窗棂那盆绿萝上。没一会儿就结了层霜，蔫得没精打采的。她捏着茶壶的手顿了顿，侧过脸望向画架上那《冬林》：松枝空了半截，该落雪的地方就空着，看着别扭，咋看咋不舒服。随手把茶壶往旁边小桌上一搁，抓起画笔想添两笔，可笔尖在手里悬了半天，一点灵感都没有，怎么都落不下去。干脆往画架上一扔，嘴里嘟囔着：“烦死了，不画了！爱谁谁” “叮”的一声响，门栓被轻轻拨开，风裹着雪片“呼”地飞了进来，苏清辞冷得猛地打了个寒颤。这风凉得像冰渣子直往脖子里钻，她赶紧把毛衣领口又裹紧些，连呼吸都带着白气。沈知夏裹着一身寒气“哐当”撞进门，“清辞！你猜猜我给你带啥好东西了？”话音刚落，“阿嚏”一个大喷嚏冷不丁砸下来，围巾“哗啦”滑到肩膀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带什么？带病毒吧？你这傻笨，这么大的雪还往外跑！”苏清辞笑着捏了捏她冻得发红的耳垂，手里的茶壶往桌上一搁，赶紧伸手替她掸肩膀上的雪，又顺着袖口往下拍了拍。指尖刚碰到她冰凉的衣领，沈知夏头一低就下意识往她掌心蹭了蹭，鼻子囔囔的：“想你了嘛，就想来看看你呀～”“想我也不差这一会儿呀。”苏清辞拉着她往暖炉边坐，转身从炉边拎起温着的搪瓷杯递过去，“快喝点温水暖暖，别凉着嗓子。楼下台阶滑得能溜冰，下次可不许这么冒失了，听见没？” 沈知夏捧着杯子抿了口温水，睫毛还沾着点未化的雪屑，声音软乎乎带点委屈：“可是我一想到能见到你，就顾不上滑不滑啦！只要我想你呀，多大的风雨都拦不住我，你就没被我感动到吗？” 苏清辞指尖轻轻拂掉她睫毛上的雪屑，拇指蹭了蹭她泛红的脸颊，笑里全是宠溺：“傻笨，怎么能不感动？就是心疼挨冻，如果下次再这么冒失，我可得罚你陪我烤一下午火。” “怕你一个人待着无聊，还怕你惦记这个呀！”说完沈知夏把怀里的保温袋拿了出来。刚解开搭扣，热气裹着甜香“轰”地涌出来。袋里装着两个烫手的烤红薯，外皮焦黄，看着叫人直流哈喇子：“你上次路过烤红薯摊，那馋人的傻样，我可记着呢。今儿下班特意绕了路，排了十几多分钟队才抢着买到的。” 苏清辞伸手去拿，刚碰到红薯就“嘶”地缩回手，指尖瞬间被烫得发麻，赶紧对着指尖吹了两口！忘了刚出炉的红薯这么烫，真是不长记性。沈知夏“噗嗤”笑出声，伸手替她捏住红薯两端，动作要多温柔有多温柔：“慢点！这皮烫可烫着呢！”顺着焦裂纹路一掰，金黄的薯肉直冒了出来，看着就叫人直流哈喇子！ “先吹吹再吃。”沈知夏低头对着手里的红薯轻轻呵气，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她抬手胡乱捋了把头发，心里嘀咕这头发怎么就长这么快，有空得修修了。回头是该剪短些了。挖了一勺最软的递到苏清辞嘴边：“尝尝，这家烤得又香又甜，你肯定喜欢。” 苏清辞咬了一小口，甜糯糯的味儿一下在舌尖化开，暖乎乎顺着喉咙往下淌，这心口顿时就热乎了起来。屋外正飘着大雪，雪花簌簌落在窗台，屋里却暖融融的，她含着红薯笑了笑，挖了一大勺递回去，没注意蹭到沈知夏嘴角，沾了点红薯小渣渣。苏清辞脑子没转过来似的，俯身就用嘴轻轻蹭了蹭那点渣子，气息带着红薯的甜香，温柔拂在沈知夏脸上。 等她直起身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啥，嘴角的笑意都僵了下，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嘟囔：“哎呀，刚才没多想……” 而沈知夏耳尖唰地红透了，嘴唇抿得紧紧的，细若蚊蚋地应了声：“没、没事……” 苏清辞心里嘀咕：这傻笨咋这么容易脸红啊，也太可爱了点，傻笨知不知道我现在的心跳根本不受控啊！ 怕这尴尬再蔓延下去，苏清辞慌忙低下头说：“我、我给你剥栗子吃吧，刚炒好的还热乎着。” 沈知夏这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暖炉边正搁着只小竹篮——是自己去年编的。篮子里盛着炒栗子，油光锃亮的壳带着焦香，热乎气儿顺着篮缝往外钻。 伸手接了苏清辞递来的栗仁，粉糯的咸香裹着红薯的甜润立刻漫开来，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烟火气。雪下得更密了，隔着玻璃望出去，远处的老槐树裹着层白纱，雪花扑在枝桠上簌簌轻响。“这雪势也太夸张了，”沈知夏嚼着栗仁笑起来，眉梢故意染着点无奈，“明天出门少不了扫雪，还得铲台阶上的冰。最害怕铲冰了，记得那铁铲又大又沉，上次铲完胳膊疼了几天都没缓过劲，这回看来怕是又躲不过去了。” “你这画还没画完？”沈知夏剥着栗子，眼睛瞟着画架。 “等着雪呢。”苏清辞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想画雪落在松枝上的样子，可就找不到感觉，总觉得少点啥，不够立体，没灵动气，不知道咋画。” 沈知夏站起身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蘸了点白色颜料，在松枝间轻轻点染：“这样呢？”画的雪形态各异，挺灵动，有的沾在松针尖，有的飘在空中，跟此时窗外的雪一样，“雪也有温柔的样子呀，就像你煮的茶，虽有淡淡的苦却暖心；还有你织的围巾，雪天戴上软乎乎的，戴着不想摘了，更像你现在吃红薯的样子，渣子沾满脸都是，这不就是现实版的参照物吗？对了，最好在上面再画一个小丫头片子，就像你小时候的样子吧！” 苏清辞听了，突然想起前天邻居知垚特意来家中，红着眼眶焦急地问她孩子在学校被霸凌了该怎么办。她咬了咬下唇，抬眼看向沈知夏，语气里多了几分愁绪：“知夏，如果你的孩子在学校被霸凌了该怎么办？” 沈知夏正低头端详画纸上的雪粒，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不可思议：“什么？你的意思是咱俩的孩子？” “美得你，这是哪跟哪啊！”苏清辞被她逗得弯了弯嘴角，“是知垚的孩子，记得不？就那瘦瘦的，个子不高的小不点。听说这孩子刚出生那会儿挺危险的，急救才保住的命，心脏还有点小问题。” “清辞。”沈知夏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肩窝，声音软软的，带着红薯的甜意，“如果是我们孩子被霸凌了，我定会叫他们所有人付出代价，不惜一切。我只跟学校与对方说明一次情况，记住就一次，如果事情没得到解决，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像豹子般狠狠打回去，不对，我会教咱们的孩子第一时间打回去！” 苏清辞反手握她的手，脸颊贴在手背上，：“知夏，我想跟你一起看遍所有的雪，春天看桃花雪，冬天看鹅毛雪，年年岁岁都一起吃热红薯、剥炒栗子。我画画，你在旁边陪着，给咱们剥一筐栗仁，暖一炉热茶，如果累了我还可以无条件的给你捏捏肩，多好。” “你看这样行不？”画笔从沈知夏手里滑落到画纸上，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点白，她赶紧去擦，结果越擦越花。没事，待会儿用白色颜料盖了就行。窗外雪落纷纷，室内暖炉正旺，甜香、焦香、茶香缠在一起，俩人身子挨着肩，像幅流动的冬日画儿。苏清辞看着画纸上渐渐完整的冬林，忽然缓过劲来，感情她等的不是雪啊，是雪天里揣着热乎红薯、冒着严寒赶来的沈知夏，是这份藏在雪落声里、裹着烟火气的情意，温柔得入骨，怎么都忘不掉。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小了些，风也温柔下来，卷着细碎的雪花，在窗玻璃上印下浅浅的痕迹。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栗子的焦香混着红薯的甜，缠在两人交握的指尖上。沈知夏低头，在苏清辞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带着温热的气息：“过两天，咱俩陪知垚去趟学校吧。那小不点看着就招人疼，不能让他受这委屈。” 苏清辞点点头，反手回握住她的手。雪光透过窗棂漫进来，落在画架的《冬林》上，松枝间的雪花突然活了过来，沾着的雪光，温柔又明亮。 不知过了多久，雪彻底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屋顶的白雪裹了层金边，晃得人睁不开眼。 “走，出去逛逛？”沈知夏拽着她的手晃了晃，“雪一停，外面一定特别好看。” 苏清辞笑着点头，翻出两双厚棉鞋。还是去年沈知夏硬拉着她在集市买的，当时她难看，说看着胖嘟嘟的丑的要命，沈知夏非说暖和，死活买了下来。给沈知夏系鞋带时，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脚踝，苏清辞忍不住搓了搓：“你这脚是冰坨子啊？赶紧捂捂，别冻出冻疮。” 俩人裹紧围巾，肩并肩蹭出画室门。脚踩进雪地里，“咯吱咯吱”响，沈知夏故意使劲跺了两下，雪沫子溅了苏清辞一裤腿。“你咋还溅我身上！”“咋就这么坏！” 路边矮灌木堆满雪，圆滚滚的像刚出锅的白馒头。沈知夏弯腰抓了把雪，捏成个雪球，冷不丁往苏清辞脸上碰：“偷袭！” 苏清辞“嘶”了一声笑出来，也蹲下来捧了把雪，往沈知夏颈窝里塞。是不是塞太多了？沈知夏“嗷”地缩起脖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围巾都滑了：“你最太坏了！凉死我了！” 俩人沿着河边小路慢慢走，河面结了层薄冰，映着雪色亮晶晶的。这冰面能踩吗？别掉下去了，怪吓人的。小时候邻居家小孩就掉过冰窟窿，冻得发烧好几天，她当时吓得不敢靠近河边，现在看着还发怵。沈知夏忽然停下，指着不远处的老槐树：“你看，雪落在枝桠上，像不像你画里没补完的样子？” 苏清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阳光穿过槐树枝桠，雪花在光线下闪着点光，松松软软的，跟沈知夏在画纸上点染的一模一样。“像！比我画的好看多了。”她转头瞅着沈知夏开心的笑了。 “那是因为有你在呀！”沈知夏握住她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兜里，“以前我一个人看雪，只觉得冷飕飕的，现在跟你一起，连踩雪的声音都好听，浑身都得劲。” 雪后的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沈知夏攥着苏清辞的手往兜里里又塞了塞，忽然想起知垚家的小不点，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那孩子看着就怯生生的，被欺负了指定不敢吭声。知垚性子软，跟老师说估计也是白说。” 苏清辞叹了口气，踢开脚边一块冰，冰碴子在雪地上蹦跳着散开：“可不是嘛。她来找我的时候，急的要命，说孩子回家就躲在房间里哭，问啥都不肯说。看着孩子胳膊上的淤青，心疼得都要崩溃了” 沈知夏的脸沉了下来，方才笑闹时的轻快全散了：“这叫什么事？老师不管，那咱们就替他管管。过两天去学校，我倒要问问那些人，怎么就忍心欺负一个心脏不好的孩子。” 苏清辞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暖得人心里安稳。风卷着雪花吹过来，带着点冷意，却被两人交握的指尖焐得暖融融的。老槐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落在肩头，这画面美极了。 她忽然想起画纸上的那片雪松林，想起沈知夏点染的那些灵动的雪粒。原来雪不止有温柔的样子，也有裹着锋芒的时刻——就像此刻，她身边的人，愿意为了不相干的孩子，亮出一身的棱角。 两人并肩站在槐树下，看着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与雪后的雾气缠在一起。沈知夏忽然低头，在苏清辞冻得发红的指尖上亲一下：“走吧，回家煮点姜汤，免得冻着。等过两天，咱们替那小不点，讨个公道。” 苏清辞笑着点头，任由她牵着往家走。脚下的雪咯吱作响，像是在应和着两人的心跳。阳光正好，雪色正浓，身边的人，也正好。 作者：依然，愿用一只素笔书写不一样的人生，用文字抒发不一样的情怀。让繁杂的烟火在笔下变得恬淡静宜…… 郑重声明：此文是艺创文学原创文字，未经许可，不得转载或刊发公众平台，严禁盗用，请尊重作者，维护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