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画小记

冬日暖阳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秋季国画班的收尾评画课,我揣着那幅临摹老师巨作一角的青山松树图,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心里既忐忑又有些小期待。这画我反复描摹了好几遍,自认是这段时间里拿得出手的最佳之作,可总觉得哪里透着股生硬,却又说不上来。</p><p class="ql-block"> 轮到我时,我把画小心地铺在案上。画中那棵硕大的松树是我最得意的部分,为了凸显苍劲古朴的韵味,我特意在树干上绕了一条古藤,还让它缠了两圈后,往右前方笔直平移了三四棵树的距离才入土——我暗自得意,这一笔定能显出藤的绵长。</p><p class="ql-block"> 老师俯身端详片刻,眉头轻轻蹙起,指尖点在那条笔直的藤上,转头问全班:“大家看看,这画里的这一笔,是个什么物件?”</p><p class="ql-block"> 同学们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地猜:“是道云纹?”“看着像根飘带?”我急了,连忙摆手:“老师,同学,这是古藤啊!我特意让它横着走,就是为了显长!”</p><p class="ql-block"> 这话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老师也忍不住笑了,指着画耐心点拨:“你这想象力倒是丰富,可咱们画画得依着自然来啊。你想想,青藤是软乎乎的植物,哪有这样笔直横移的?它该是从下往上缠绕着生长,有弯有曲,才有生机。”</p><p class="ql-block"> 他又指向画中山石:“你再看,这几座山的走势太相似了,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再点向松针,“松针要疏密有致,得学自然界里松树的模样,哪有齐刷刷排布的?”</p><p class="ql-block"> 我凑近细看,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却豁然开朗。评画课一结束,我便立刻回到座位改作业,握着毛笔的手带着几分雀跃。我瞅准那条“笔直藤”的位置,蘸了浓淡相宜的墨,以松针的笔法层层覆盖,细密的针芒错落交织,既掩去了那画蛇添足的一笔,又让松树的冠幅显得愈发苍茂厚重。</p><p class="ql-block"> 平日里只顾着照搬老师的笔法,还自作主张加了“创新”的一笔,却忘了山石树木、藤蔓野草,本就该有自然的姿态。山与山该有高低错落的韵致,前树后山该有虚实相映的层次,松针该带着风吹过的灵动,就连藤蔓,也该有蜿蜒缠绕的柔软。那些作画时卡壳的困惑,那些觉得“不太对劲”的细节,竟在老师寥寥数语间拨云见日。</p><p class="ql-block"> 原来临摹不是照搬,创新也不是凭空捏造,是要悟其神韵,更要扎根自然。一节课的时间倏忽而过,我握着改好的画,笔杆上还留着墨香,心里满是拨开迷雾的畅快。这评画课上的小插曲,倒比独自描摹时多了几分别样的乐趣。</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