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淑贞的美篇

徐淑贞

雁荡山的十二月，风里还藏着秋的余温。我们五个老同学，年纪都不小了，一说起远游，心却还跳得像个少女。张同学向来严谨，临行竟拿了老公的身份证就冲出门；吴同学早早候在站台，大包小包堆成一座小山。高铁一到，五大“仙女”齐齐上车，车轮滚滚向前，窗外红枫如火，像是整条路都在为我们送行。山在远处静立，民宿在前方等候，而我们，正驶向一场迟到的青春。

车子驶入山间，天光澄澈，山势陡峭如削，岩壁嶙峋，栈道贴着崖面蜿蜒而上。我们下车时，阳光正斜斜洒在石阶上，映出斑驳的影。抬头望去，山林层叠，深浅不一的绿与初染的红交织，仿佛大自然打翻了调色盘。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任山风拂过脸颊——原来有些风景，是需要用呼吸去接住的。

醉仙楼的石斛汁

第一站是灵峰，凭高铁票半价。导游说，这山峰白天叫“夫妻峰”，夜里就成了“情侣峰”。我们仰头望着那两座并肩而立的岩柱，一个像帽，一个像肩，仿佛真的在低语。山脚下古寺静立，飞檐翘角，与苍松相映。没人拍照，只是站着，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千年的默契。

观音洞前，老同学轻声说：“小时候来过，很灵。”我们相视一笑，谁也没问她求了什么。石碑上红字斑驳，藤蔓爬过栏杆，像时间的手指。她站在碑前合十，我们没打扰，只悄悄退后一步，让她的背影与山影重叠。有些记忆，不必说破，已在风里站了太久。

再往里走，奇峰林立。一块岩石被说成老鹰，我们歪头看了半天，忽然有人“啊”了一声——果然，那鹰首低垂，翅膀收拢，正欲俯冲。山不说话，却把千万种形态藏在褶皱里。我们笑着拍下影子，仿佛不是我们在看山，而是山在逗我们玩。

真迹寺门口，一位师兄主动帮我们拍照。他认真问：“站位要四六分，还是三九开？”我们愣住，笑作一团。五个中年女人，在古寺门前摆姿势，像极了当年毕业照的翻版。牌匾上“真际寺”三字苍劲，秋叶在身后飘落，快门按下那一刻，谁都没提岁月。

寺内幽静，两侧兰草幽幽，诵经声从深处传来，低回如风。夜色渐浓，檐角的灯一盏盏亮起，映着石阶泛光。吴同学轻声讲起济群法师重建此寺的理念——“无我，无相，无限”，我们听得入神。侘寂的美，原不是破败，而是让心慢慢沉下来，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站在寺前平台远眺，又一座山横在眼前。吴同学忽然激动：“那是象鼻山！”我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山体缓坡如鼻，岩缝似眼，竟真像一头巨象低头饮水。山不言语，却在某个角度，悄悄露出温柔。

巧的是，平台上一群义工正跟着法师练八段锦。我们几个对视一眼，竟也混进去，有模有样地比划起来。双手托天，左右开弓，动作笨拙却认真。风从山谷吹来，拂动衣角，那一刻，仿佛不是我们在练功，而是山在教我们如何呼吸。

本没打算在这吃饭，可缘分到了，哪能推辞？寺中斋饭简单，一碗米饭，一碟素菜，却吃得格外香。长桌旁灯光柔和，墙上一幅字：“正念为食”。我们低头吃饭，没人说话，只听见碗筷轻碰的声响——原来最暖的饭，不在于菜多丰盛，而在于与谁同桌。

夜深了，大殿已锁。我们隔着玻璃门往里拍了几张，佛像静坐，烛光微闪，像在等下一个有缘人。没人遗憾，反而觉得这样刚刚好——有些美，适合远观，适合留白，适合藏在记忆里慢慢回味。

用过晚饭，摸黑出门，几处工地围挡，我们猫腰穿过。正迷路，遇见一位师兄，说后门才通。路过一间小屋，门没关，像茶室。我和吴敏一屁股坐下，学人泡茶。桌上真有免费红茶，洗杯、冲水、倒茶，动作生涩却庄重。茶香氤氲，我们笑说：“这算不算偷得半日禅？”

回程夜路，山道漆黑。我向来怕黑，紧跟着张同学走在前面。起初还说笑壮胆，半路她突然大吼：“有蛇！”所有人僵住——果然，一条黄绿相间的长蛇盘在路中，纹丝不动。我们贴着边疾走，心跳如鼓。后来一路聊蛇，聊到“蛇来运转”，笑说股票该涨了。恐惧散去，竟成了最难忘的谈资。

再回灵峰夜游，导游带我们穿行小径。地灯投出金色书法，写的是“人在山中，心在云外”。每一处峰影都有名字，每一处岩缝都有传说。出口处亮着“验夜票”的灯，我们乖乖排队，像完成一场仪式。夜游如梦，而梦，也需要一张门票。

第二天一早，去吃温州糯米饭。米粒油润，配油条碎、肉松、葱花，一口下去，暖到胃底。吴同学送我们到方洞景区，自己留在山下逛。门票贵得离谱，明明是一片山，却分几段收钱。我们笑说：“这山都学会做生意了。”

方洞的栈道悬在半山，脚下是深谷，头顶是云。我们走得很慢，扶着栏杆，看远处山峦叠嶂。石板路蜿蜒，像一条写在山间的诗。有人拍照，有人静立，没人催促。走累了，就靠在岩壁上歇会儿，听风穿过峡谷的呼啸——原来慢下来，才是旅行的本意。

半山腰有家“悬崖咖啡”，藏在洞穴里。我们坐下，点几杯热拿铁。岩石墙上挂着复古灯笼，木桌粗糙却温暖。有人捧书，有人发呆，有人对着山谷喊了一声，回音久久不散。咖啡不贵，景却无价。我们笑说：“这要是开在城里，得排队三小时。”

午后阳光正好，我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墨镜一戴，腿一伸，整个人陷进慵懒里。山风轻拂，咖啡杯在手边冒着热气。没人说话，也没人催行程。这一刻，我们不是同学，不是母亲，不是妻子，只是五个终于学会“浪费时间”的女人。

此处刮大风，但是为了留念，豁出去了。站在玻璃观景台上，双臂高举，仿佛要把整片峡谷拥入怀中。风吹乱了头发，也吹散了平日里那些琐碎的焦虑。我们笑着、喊着，像一群逃课的少女，在大自然的怀抱里放肆一回。

经过断肠崖的时候，本来我和琴飞的组合怎么就变成我和吴敏了，还是我俩比较贪恋美景，也喜欢拍几张照片，于是后半段，就只剩下我和吴同学的游历照了。

又见红枫似火，一起一起合个影吧。我们挤在镜头前，笑得毫无顾忌。谁在乎姿势好不好看？重要的是，我们都还在，还能一起站在秋阳下，被同一片红叶照亮脸庞。

中午饭选在雁阳快炒自选食堂非常划算，记上一笔，休息片刻，被老张催着下去搓麻，技术上太悬殊，被老师傅嫌弃，懵懵的搞了一下午，技术没有一点长进。

晚上，民宿老板给炖了一只老母鸡，喝了几碗汤，浑身是胆。

最后一站是显圣门，到得早，游客寥寥。小贩热情招呼，兜售山货：石斛、笋干、野蜂蜜。我们边走边看，买了一小包茶叶，聊几句天，像老友重逢。山门冷清，却有种难得的自在——热闹之外，原来还有另一种旅行。

我和吴敏总爱多走几步。见一条小路不通，原路返回，却意外遇见“含羞瀑”——水流细如丝，从高处垂下，遇风即散，像害羞似的躲进山雾里。我们蹲在石边看了好久，谁也不说话，只觉得这细

显圣门下来，前往南阁古村，一门三第，曾经是何等荣耀，几百年后，只剩几座牌楼气势犹存，诉说着历史过往。

最后一顿，回到雁阳快炒。那道酸菜又被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