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事——“毛毛”

南京的那个宁

<p class="ql-block">  马老师是慧园街小学的老师,最早是一号盛家的房客,毛毛是马老师的大儿子,下面有两个妹妹,兄妹三人基本上是按两年一个的出生,小妹妹刚刚出生,毛毛的爸爸就被打成反革命,送到大西北劳动改造。为了儿女今后的人生不受或少受影响,马老师与丈夫离婚,划清界线,毛毛随妈改性马,大名——马宁一。</p><p class="ql-block"> 新中国成立后,政府为了加强无产阶级专政,防止国民党反动势力的破坏捣乱,实行严格的户籍制度,有效的控制居民人口的流动,城市住房比较宽松。再由于城市资产阶级受到挤压,很多私房主的收入明显减少,不足以承担日常开销,必须靠出租住房来维持生计。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在城里租一套房机会很多,且还真不贵。</p> &nbsp; &nbsp; &nbsp; &nbsp;毛毛个子不高,圆圆的脑袋,下巴偏瘦,架着一副近视眼镜,邻居们都说这孩子可怜。毛毛家有外婆、妈妈和妹妹,一家5口仅靠妈妈做小学老师的那点微薄工资,柴米油盐还有房租水电学费,真的不容易。先是租住在李家苑1号盛家,后搬到李家苑14号许家。尽管生活艰苦,一家子快快乐乐,平时也看不出比别人家的孩子差到哪里。<br>&nbsp; &nbsp; &nbsp; &nbsp;毛毛读完小学,升入南京第六中学,与此同时,一场红卫兵运动在全中国轰轰烈烈地展开。既没见毛毛出去串联,也没见毛毛出去辩论或武斗,倒是看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捡回大小相近的一堆石头,一半是黑的、另一半是白的,开始自学围棋,后来不知是进步太慢,还是缺少对手,很快就放弃了。 &nbsp; &nbsp; &nbsp; &nbsp;不久毛毛改学“二胡”,看来和马老师的主导意志有直接关系,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全家人一个月的生活费就那么二十几块,买把“二胡”最少也得五块钱吧,那么下本钱,一定不是为了某个追求,最大的可能只是一种“祈祷平安”的心愿。<br>&nbsp; &nbsp; &nbsp; &nbsp;艺术界有条评判原则:“万物以人为本,人是最美的”。乐器里“二胡”最接近男声,“小提琴”最接近女声,因此,“二胡”和“小提琴”是音色最美的乐器。<br>&nbsp; &nbsp; &nbsp; &nbsp;人的某些技艺应顺了潮流就是时代神技,如写的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文革中能写观若书法的大字报,可能会获得你的朋友以至你的仇人一致恭维。同样在哪个年代,八个样板戏如日中天,如能演出一段《红色娘子军》或是《智取威虎山》的片段,也必定会被奉为神人。那如能拉一手好二胡,能给社区的李铁梅、杨子荣、小常宝伴奏,那一定是离当红之花最近的那片绿叶。<br> &nbsp; &nbsp; &nbsp; &nbsp;江湖上传一少年因拉的一手好二胡,被省京剧团破格录用,除了演出风光,每月工资加补贴60多。因此,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南京晚上很多小巷深处的路灯下,都能看到有个少年在学拉二胡。段位有初级、中级、也有高级。初级如毛娃在哭,呜哩哇啦不知所云;中级如变声男孩在歌唱,忽而单纯、忽而苍伤;高级如瞎子阿炳在回忆,半是自责,半是怨恨。久而久之,人群内流传着一个含意很深的词“二胡”,因人因事因场合会有各种各样不同的理解,褒贬在50%左右徘徊,“二胡”究竟有几个意思谁也说不清楚,就算说清楚了别人也会认为你还是没说清楚。<br> &nbsp; &nbsp; &nbsp; &nbsp;毛毛进步很快,一个夏天。断断续续的《赛马》基本上可以连起调子来听了。当然,那个年代学二胡的小孩后来大多数都成功了,现在他们偶尔哼几句样板戏,平时唱更多的是《空城计》里的诸葛亮:“我在城头观风景”.....<br> &nbsp; &nbsp; &nbsp; &nbsp;红色风暴最终从慧园街小学刮到了毛毛家,一群突然而来的戴红袖章年轻人在毛毛家翻箱倒柜,喊着要找反革命的证据,抽屉和橱柜都被打开,稍微有点松动的地板全部被撬开,吓得1号的盛老太太直喊,我们家房子不如许家好,要是在我家,地板要全部撬开了,抄家没有找到任何造反派所需要的东西。但不久,造反派还是把毛毛全家送到苏北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于是,毛毛和他的二胡声在李家苑消失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