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澡堂的电大生

飞 飞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特有的年代,特有的经历,不能再生,不能复制。当时看再平凡不过,后来看却是奇葩。既属于自己,又属于那个时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刘荣哲</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二十五岁那年——1982年考上了电大。学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学制半脱产三年大专。上午上课,下午上班。铁路局设立了电大中文班,在东郊的铁路机械学校上课。我的岗位职称是车辆钳工,从事铁路车辆检修工作七年,已经是三级工了。此时正赶上车辆段客货分段,我被调到了客修车间。开学没有多久,车间就以实行计件工资不好安排工作为由,把我退回了段上。到了段机关我打开了“游击”,先是到武装部当民兵,去段大门口站岗执勤。企业整顿时财务室又把我要去,帮助补盖财务报销凭证印鉴。最后才在总务室落脚,职工浴池的服务员退休,就安排我去接替。澡堂下午五点开池,上午完全空闲,正好适合我半工半读的节奏。我十分感激单位的这份照顾,接过那把挂着木牌的黄铜钥匙,高兴地走上了新的岗位。那时我就一个心思,只要能上学,让干啥工作都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职工浴池主要是为段内日勤制车间职工服务的。车辆检修工作又是灰又是油,一天下来满身油污,干完活以后必须洗个澡。每天大约有五百人来这里洗澡。职工浴室坐东面西,进门是走廊,两侧各有一间五六平方米的房间,北面的那间是门卫室,也就是我值班的地方。里面有一张小床、一张桌子和椅子。南面一间作为仓库,存放一些清洗工具和杂物。顺走廊再往里走,南北各有一间更衣室,围着墙竖立一圈上下两层的更衣柜,中间空地摆放几张长条板凳。再往里面走便是浴池了。浴池有大小两个,用水泥砌成。池子的周边是一圈淋浴头,开关是踏板式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的工作无非是打扫卫生,看守大门。起初,不少人用疑惑的眼光看我,甚至直接问:“你这么年轻,怎么来看澡堂?”这也难怪,以往这个岗位都是照顾老弱病残的,我年轻力壮的自然引来了大家的疑问。问到脸上了,就只好解释一下,知道了缘由就没人好奇了。我自参加工作就在段外的西列检车间上班,和段内的职工很陌生,渐渐大家便熟悉了。我成了他们眼中那个“看澡堂子的”。浴池门卫室没开池的时候是我的自习室,开池以后也成了一个休息室,有些常客习惯洗完澡在这里小憩,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在这里向我传递了不少段里发生的各种信息,我和他们成了熟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每天上午在东郊的学校上完了课。下午便赶到段里上班。首先是清理卫生,打扫干净两个更衣室。把两个池子洗刷干净放好水,把淋浴的水箱上好水,然后打开蒸汽阀门加热。车辆段不缺蒸汽,检修车辆时用蒸汽清洗转向架等部件,捎带着就把食堂浴池的生活用气解决了。小池子的水温要比大池子高一些。冬天水温降得快,开池后中间还要加热一次。约一个小时水热好后,就等着开门迎客了。我就利用这个空档写作业复习功课。午后的阳光透过西面的窗子,照进门卫室,光线充足明亮。学习环境还是很安静的,我心满意足,潜心读书。浴池开门后就不能分心了,守好门防止外来人员进入。职工们忙碌了一天急着回家,洗澡的速度都很快。那时的洗浴用品也简单,一条毛巾加一块肥皂,都是发的劳保用品。肥皂就是洗衣服用的黄肥皂,肥皂盒不是木质就是白铁皮的,都是工友们自制的。通常六点以后就差不多没人了。这时就可以把浴池的水放掉,简单收拾一下卫生,等最后一位职工洗完,我就可以下班了。有时遇到车间有加班抢修任务,我就要等他们干完活来洗澡,八点多才能下班。看到工友们灰头垢面地来,精神焕发地去,洗掉一天劳作的疲乏,我从中感受到了平凡劳动者的快乐和我平凡岗位的意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每月十八号是浴池最热闹的日子。这天是退休职工开工资,段上规定,这天下午两点开池,为退休职工开专场。洗完澡再去段财务室领了退休金,高高兴兴回家。在一起多年工作的老工友们,打情骂俏,相见甚欢。澡堂子成了他们交流的场所,相互传递着一些关心的消息。老年人爱泡澡,小池子水热最受他们的青睐。洗完了后坐在更衣室的长板凳上,抽支烟聊个天,是十分惬意的。有的还带着孙辈来洗,小孩子们的打闹欢叫声,在澡堂里回音放大震荡着。每到这一天,我工作都十分地专注,不停地到里面巡查,生怕有什么闪失。等在岗职工来洗澡时,池子里水已经浑浊不清,可没有人抱怨,前面先洗的,不是他们的老子,就是他们的师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也曾利用“职务之便”,开了同学专场,招呼电大的同学们来段洗澡。同学们大多转为了全脱产学习,下午自习或打篮球活动。他们结伴来找我洗澡,我热情地大开方便之门。在职工们还没有洗之前,让同学们洗最干净的池水。那清澈见底、热气袅袅的一池净水,就我们几个静静地享用。即便是在当时的铭新池,一般也未必洗到这么清静的澡。有一次一下子来了七八个同学,自行车在澡堂外排了一大溜。可能动静大了些,不想被人告了状,我挨了批评还被扣了奖金。就算是我请客,为同学买了澡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日子被切成两半,我每天穿梭于学校与单位之间。不知不觉已在澡堂看守了一年多。这一年多里,我的电大学习没落下分毫,取得了优异的成绩。主修课《现代汉语》我考了96.5全班最高分。同时我还担任段党委中心报道组成员,在局报发表新闻稿件十余篇,被路局、分局和段评为优秀通讯员。取得了学习工作双丰收。新上任的张段长是一位老大学生,提拔重用了一批电大毕业生。他对我的情况比较了解,一年前就是他把我从车间退回的。他在澡堂门口遇到我,关心地问我什么时候毕业?不久把我调到段办公室帮助整理文书档案,一直到电大毕业离开段。现在回味起来,他当时把我退回段上,不是在暗中帮我么?看澡堂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二十多年后,我重新回到车辆段工作时,仍然有不少人记得我,是当年那个看澡堂的电大生。我也始终不会忘记,自己曾是一个浴池服务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距离那段看澡堂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几十年。那些守着澡堂、伴着书香的时光,在热水的氤氲和课本的墨香里悄然滑过,虽平凡琐碎,却早已成了我记忆里一抹温润的底色,任岁月流逝,始终不曾褪色。因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工人本色。</span></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28d8n7wx?first_share_to=copy_link&share_depth=1&first_share_uid=9495298" target="_blank" style="font-size:22px;"><b>网页链接</b></a><b>《</b><b style="font-size:22px;">“打破沉闷局面的人”》</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点击“网页链接”可延伸阅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摄影:位东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制作:王秀莲)</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后记】</b><span style="font-size:22px;">今年是我们路局电大中文班毕业四十周年。同学们都已经退休了,从青春洋溢的莘莘学子,变为了满头银发的花甲老人。2025年底同学们聚会纪念,我因远在外地不能参加,甚为遗憾。却勾起了我对电大学习生活的回忆,遂有了这篇短文。以文相会,借以助兴。</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