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我身边的抗美援朝战士——我的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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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姑父姓鱼，陕西省长武县人，鱼姓并不是一个大姓，百家姓排名三百名之外，主要出自子姓，得姓始祖是春秋时期宋国君主宋襄公的庶兄子目夷（字子鱼），还有一部分是由鲜卑族改姓而来，据2020年长武县姓氏统计，长武现有鱼姓5000多人，位列所有姓氏第八名，可见鱼姓为长武一大姓氏，大部分分布于丁家镇十里铺村，我隐约记得小时候他们老唠叨十里铺这个地名，估计他就是那里的人无疑了。

2013年凤栖山墓园姑父三周年祭

姑父生于1934年，逝于2010年。姑父的父亲鱼浩，写得一手好字，在长武县颇有名气。我曾在百度上搜到过他的书法作品，笔力遒劲，雄浑大气，很有大家风范。据说家里藏有一幅于右任先生的作品，是于右任莅临长武时所赠。

虽然现在有很多关于长武的信息，但在当年，长武于我却是一个遥远的所在。我只是听说他们一家每年暑假都回长武了，具体在哪、怎么回的、回去了是什么情况一无所知，有年秋天他们带了很多苹果回来，说是苹果丰收，家里堆满了苹果，我们一天吃好几个也吃不过来，把苹果吃伤了，有时咬一口就扔，比赛谁扔得远。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和我们住在一起，每天过着很平常的日子，上班、下班，只是有时他从院子里经过遇见童年的我，时不时地嘲笑我擤鼻涕是从下往上擤的，我一直不明白我的擤鼻涕如此与别人不同，总是要反复琢磨如何擤鼻，最终确认自己的方式确实是从上到下与人无异，还是依旧被他嘲笑，便不再理会了。这是童年我对他最初的记忆。

有关他的一切信息，都来自于亲戚的片言只语：

“脾气不太好，不爱干家务......”的确，我经常看见他干家务时骂骂咧咧，很急躁的样子。

“文化革命当造反派时候被人追捕，吓得半夜跑了......”看来不甘寂寞，勇立潮头。

“不爱男娃，爱女娃......”对表姐疼爱有加，宠得如公主，对表哥总是不待见，经常把表哥关在屋里收拾，每当他在屋里收拾表哥时我们躲在外面吓得不敢吭声，最后却是儿子为他老两口送终。

他喜欢人学习好，侄子考中学时名列全县第一，到处表扬。有次听说我考试考了第一名，立马掏出一块钱奖励我，那是七十年代的一块钱，红彤彤的，一个女拖拉机手英姿飒爽地开着拖拉机，当时一支铅笔2分钱，好点的中华铅笔2角钱。

听说他当年来西安是想上大学，没想到遇见了战争，上了抗美援朝战场。在战场上当了一名卫生兵，作为卫生兵没有上过前线，入朝没多久战争就结束了，留下喜欢汽油味经常追着卡车闻汽油味的轶事。

他家里一共六个，他排行老大，下面还有四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都一直生活在老家，分别换作老二、老三直至老五，按长武的叫法，孩子们把几个叔叔叫二爸、三爸......八十年代长武农村很穷，两个兄弟来西安卖冰棍为儿子娶媳妇，卖一夏天冰棍能攒二百元钱，就够彩礼钱了。当时老三来西安住在我家隔壁他们原来住过的房子里，他们已经分了房子搬到了中医医院的楼房居住。老三个头不高，黑黑的，操着比他口音更重的方言，每天推着冰棍车车早出晚归，在马厂子一带卖冰棍，有次我路过还碰见过。有时晚上回来，有剩饭剩菜就招呼吃一点，有次见我拿个魔方玩，就说：“在农村才不舍得给我娃买这呢！”他们的长武后代，最后都不愿意再继续老一代的生活，改革开放后纷纷出外打工做生意，都过得不错。

他的父亲母亲来过西安住过一阵，老爷子留着长长的白胡须，老太太是小脚，经常坐在床上。九十年代一个周末，他突然来到我家，告诉我们他母亲去世了，至此他双亲都不在了。

抗美援朝结束后，他转业到西安市医药公司，经人介绍与我姑姑相识，两人育有一儿一女。平时上班，节假日跟随姑姑来我家看老人，做到公司副总经理，后离休，享受离休干部待遇，然而却一直很节俭。我在银行工作，有存款任务还找他帮忙，他坐着公交车来给我存钱。后来有一次单位有活动，还把他临时拉来凑数。

2010年，他走完了平凡的一生，享年七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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