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好大雪

嘉亚子

美篇号：3145801

文字/图片：嘉亚子

1976年冬，那年好大雪，青女雪神弹奏七弦古琴如痴如醉不罢休，让鹅毛大雪下了三天三夜，雪漫天际，一片苍茫，山川草木屋顶积雪像铺上了厚厚的天鹅绒毯。

大队罗会计一早就来到知青点找我，拉我到僻静处，急匆匆地说：“老师，你赶紧去公社找找关系，我听说你的招工指标出了点小问题。”

我一下懵圈了，怎么会呢？我这次是作为优秀知青一级级地推荐招工的。不由分说，我踏上了去公社的路。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积雪，迎着凛冬寒风和漫天飞舞的雪花，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往公社疾走。

突然，我脚下一滑，重心失衡，“砰咚”一声，摔倒在路边，撑地的右手不知被什么划破，殷红的血滴到白雪上，洇染成一个不规则的圈……

说也奇怪，那天，母亲的心一直悬着，一晚未睡，大清早就起床了，与父亲商量要去落实我招工的事。

这次招工正是父母所在的大型国营企业下属技工学校招生，也就是说这是进厂前一个跳板。当年，大型国营企业是翘楚老大哥，若能进企业是一件非常令人羡慕的事情。好多知青为返城费尽周折，还不一定找得到好的工作。

母亲性子急，连早餐也不吃，披上围巾，就拉上父亲一起出门了。

外面，绒绒的雪花，似柳絮，如鹅毛，纷纷扬扬。路上，厚厚的积雪被早行人踏出杂乱无章、深浅不一的脚印伸向远方尽头。

母亲体质虚弱，又有哮喘病，刚走出十多步，脚底一滑，差点摔倒。父亲赶紧上前扶住。母亲甩开父亲的手：“我没有那么娇气，快走吧，儿子的事要紧！”

我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低头看了看刺破的手，已凝血。小事一桩！我心里说道，抬腿继续踏雪前行。

翻过几个山头，终于到达了公社。在公社大门前，我开始犹豫不决了，找哪个领导去问？怎么个问法才最合适？脑子里顷刻间一片空白。

“老师，什么风把你这知青代表吹到这里来了？”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一看，惊呆了，一位穿军装未挂领章的魁梧汉子笑吟吟地望着我。我脑子飞转着，认出来了：“八哥，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八哥是我舅妈侄女的丈夫，说是营级干部从部队转业回来，我们见过一次面，没有想到在这里巧遇上了。

“我分配在公社武装部有一段时间了，走，到我办公室坐坐，我正好有事问问你。”八哥说。

当我走进武装部部长办公室，才知道遇上了生命中的“贵人”。

“八哥是这儿的部长？”我窃喜又惊讶地。

“哈哈哈，不像吗？”八哥爽朗地笑了，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我。

顿了顿，八哥的脸沉了下来，直截了当地：“你肯定是来打听招工的事，昨晚公社党委就讨论了。你差点被拉下来。”

我愕然地：“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在不当的时间段，拉了一次胡琴？”

我一下子懵了，搜索了好一阵记忆，终于想起来了：地区组织花鼓戏创作会演，我被选为公社文艺队的中胡手。那个时间段文艺队停了排练。一天，我不小心把悬挂墙上的中胡碰摔地上，中胡是公家的，比二胡贵重，我怕摔坏了，下意识地去调试了一番，哪知……

当我解释完，八哥郑重地：“哦，是这么回事，可是有人拿来上纲上线哦。我当场就说这是哪门子事？拉琴也是一个人的情感表达呀，别毁了一位好青年的人生。党委这才一致通过。以后，老师千万要注意哟，人啊人，太复杂了！真说不清。”

家里那边，母亲不知哪来那么大劲头，迎着大雪疾步如飞，父亲亦步亦趋，跟得浑身都冒汗了。

父母先是敲开了沾亲带故的姨爹家。姨爹是劳资科副科长，他笑着对母亲说：“老妹你就放心吧，你儿子在乡下表现不错，等通知吧。”

母亲仍不放心，拖着父亲又在雪地走了几里路，找到此次招工的黄主任。黄主任与母亲曾在一个单位工作，深谙母亲是个热心快肠的人，他也与姨爹一样的答复。直到此时，母亲才放下心来，高兴地与父亲一起回家。

可是，母亲因奔波受风寒，当晚哮喘病犯了，送到医院住了整整两天才痊愈。

岁月荏苒，雪落依旧。除2008年的大雪外，我再也未见过比那年更大的雪，而这段刻骨铭心的雪天招工经历，久久萦绕脑际，令我感悟人生：感恩生命中的贵人，感恩父母！你们的爱、善和真，就如冬日的温暖，成为了我一生之中最珍贵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