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节的自由

刘宁生

樱桃溪圣诞夜的日光

谈到自由或权力，经常充满悖论，比如堕胎和安乐死里生的权力和死的权力的冲突。似乎人类的每一项活动，都被权力和自由纠缠裹挟。

在美国，每个单位都有自己“法定”的有薪假日，通常包含新年，烈士纪念日，独立日，劳动节，感恩节和圣诞节。政府部门和银行的假日更多，包括马丁路德金纪念日，总统节，老兵节等等。

上周签署的总统令: 今年圣诞夜（12/24）和圣诞后的一天（12/26）增加为国家法定节日。连着后面的周末，构成“圣诞长假”。《财富》杂志确实称之为 Five Day Weekend，用我们的话讲就是“五天长周末”，很像我们熟悉的五一长假和国庆长假。虽然总统令只管一年，今年成千上万的联邦政府雇员被裁，几十万依然在职的联邦政府雇员还是应该感到幸运的。

难怪，今天圣诞夜，早上8点有一个医生预约。上班高峰时间在大路上，居然没有什么车辆。放假真好！至少不堵车了。

这让我想起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工作单位关于不过节自由的争论。那是感恩节过后，单位里四五位犹太裔职员提出，要把圣诞节休息打烊的章程改了。理由是他们不过圣诞节，他们有自己的神或上帝。

于是，领导召集全体人员开会讨论。在讲究“政治正确”的年代和社会大环境里，犹太裔职员从人权的基本立场庄严提出“不过节的自由”，动静也是很大的。凡事上升到人权，如同上升到哲学，剪不断理还乱。午饭时间到了，争论还是一笔糊涂账。

这样的事情我自然是躲得远远的。主持会议一脑门子官司的领导突然瞥见坐在角落的我，来了灵感。 心想我一定是佛教徒，象他们以为中国人都会功夫一样。点名让我这个异教徒说说。

我问说啥，他道：“你过圣诞节吗？” 我问：“过”（节）是什么意思，能定义一下吗？他说，就是以某种方式纪念/庆祝一下。我问，聚会喝酒吃饭算吗？他答，那肯定算。我又问，一定要放假吗？他答，那倒不一定。我就接着说：我庆祝每一个休息还发钱的日子。比如，刚刚过去的感恩节，我们几个华裔家庭在一起吃南京盐水鸭喝茅台酒。当然，我也过不放假的节，比如春节。春节大多数美国人都了解，他们叫“中国新年”，好事的，还会告诉你他的属相，或者告诉他是哪一年出生，问你他的属相。

在同事们进一步求证了什么是“南京盐水鸭”和“茅台酒”之后，大家轰然大笑，我也随着众人一起笑。我揣摩，大概有人笑我无知，感恩节不吃火鸡；有人笑我机智， 鸭子与火鸡同类，也是两条腿的禽。我笑，则是因为这个讨论本身有点可笑。好在大家只是笑，并不需要解释为什么笑。

我的发言应该无补于事。当下需要的答案是，信奉犹太教不过圣诞节的人群，是否有权利要求单位不打烊。这个问题其实和过不过圣诞节不是同一个问题。但真正有能力分辨逻辑的人不多。

最后，群众讨论毫无结果。次日，领导经研究决定，此后圣诞节不再作为规定的带薪休假日，增加一天带薪年假。圣诞节照例开门，想来上班的来上班，不想来上班的请带薪年假。

圣诞节，那几位犹太裔照常上班，在此后两周左右的八天 “光明节”期间，办公室里不见了他们的踪迹，不知道是不是去了邦迪海滩。

空空荡荡的樱桃溪公园， 这位渔者在圣诞夜微弱的日光下享受着外界和内心的安宁，看起来并非期待上钩的鱼。真是有鱼咬钩， 安宁便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