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

ღ᭄阿瓦.古丽ꦿ࿐

文/阿瓦

《再见2025，你好2026》当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给我的第一感受就是又要过年了。特别是步入四十以后，我总感觉时间过得飞快，就像小沈阳在春晚小品《不差钱》里的那句经典台词：“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儿过去了；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过去了”。这句接地气的大白话，把时光的匆匆写得通透，也把人到中年的怅然，轻轻揉进了字里行间。

回首这一年，日子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波澜，就那样一天天从指缝里溜走了。我和先生两地分居，父亲去世后，母亲便住到了盘州大姐家，偌大的老宅，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同办公室的同事总打趣我：“你一个人住这么大一栋房子，晚上不怕吗？冷冷清清的，不如搬去学校住，热闹些，晚上我们还能一起散步。”我总是笑着摇头说“习惯了”，她们不知道，住在老宅里，我总觉得离父亲更近一点。那些他曾坐过的藤椅，曾侍弄过的花草，曾伏案写文的书桌，都还留着他的气息，这气息，是我对抗孤独的底气，也是父亲留给我的念想。

可孤独还是会在某个深夜悄然而至，让日子显得有些索然无味。我常常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忍不住问自己：难道我就要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吗？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那天和大姐聊天，她轻描淡写的一句“人上了五十都是倒计时了”，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我的心上。我总以为自己还很年轻，还能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可这句话，硬生生把我拽进了现实。有人说我太悲观，说属羊的人本就多愁善感，或许吧，自从失去二宝后，产后抑郁的阴霾曾久久不散，而父亲的离世，更是让我沉溺在悲伤里，久久不能释怀。

这一年的节日，好像都绕不开对父亲的思念。过年时全家团圆，饭桌上却少了那个最熟悉的身影；春节刚过，便是清明节，我要亲手弄好多挂坟飘，然后去给老祖宗挂青，要去父亲的坟前，免不了伤感落泪；清明过后是端午，那一天刚好是父亲的生日，往年我们三姊妹不管身在何处都要团聚在一起给父亲做寿，二姐会带来贞丰的粽粑，如今锅里的热气还在，却再也等不到那个喊我吃粽子的人；端午过后是七月半，我要一笔一划写好多包，烧给列祖列宗，也烧给父亲，盼着他在另一个世界，能衣食无忧；八月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团圆的夜里，我望着月亮，总觉得父亲的目光，也在月亮里望着我；九月初九重阳节，群里面都说着敬老的话题，我却只能对着父亲的照片，默默道一句“爸爸重阳安康”；十月初一寒衣节，我烧去亲手叠的纸衣，怕他在那边挨了冻；冬至那天，煮了一锅汤圆，父亲最爱吃的黑芝麻馅，我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就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

腊八节喝着腊八粥，年味一天天浓了起来，可我家的门框，已经空了好几年。父亲在世时，春联从来不用买，都是他亲手写的。我记得最深的那一次，父亲生病住院，大年三十才停下输液回了家。堂弟的女儿捧着红纸来敲门，想请父亲写几副春联。我连忙摆手拒绝：“我爸爸生病了，我们家的都还没写呢。”可父亲听见了，却急忙朝她招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叫她拿进来。”

他颤巍巍地扶着桌子站起来，把红纸摊在案上，手抖得厉害，裁纸的时候，刀都险些握不住。那张写字的大桌很高，他踮着脚，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要攀着什么才能稳住。每写一个字，他都要停下来喘一大口气，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却又不敢上前劝他。我不知道他究竟花了多少力气，才把那几副春联写完，只记得他放下毛笔时，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都累得脱了力。

如今再想起那个场景，心疼的感觉依旧清晰。原来时光带走的不只是岁月，还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瞬间。

这一年，感觉自己碌碌无为，好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完成，2025的日历就快要撕到最后一页了。想给母亲多打几通电话，想和先生多几次像样的团聚，想把老宅再装修一下，想学着父亲的样子，写一副像样的春联——这些念头在心里盘桓了一年，到最后还是被匆匆的日子推着，变成了没来得及兑现的遗憾。

又要老一岁了，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以前盼过年，盼的是新衣服、年夜饭，盼的是父亲挥毫泼墨写春联的热闹；如今怕过年，怕的是日历上又多了一道年轮，怕的是团圆饭桌上的空位越来越显眼，怕的是对着满街的烟火气，忽然想起“又一年”这三个字。

“又一年”我们在岁月里，又往前走了一步。可走得越远，越忍不住回头望，望老宅里的灯光，望父亲写字时颤抖的手，望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热气腾腾的从前。

再见了，2025。这一年的思念与怅然，都让它随风散去。你好，2026。或许日子还是会平淡，或许孤独依旧会来访，但我想，带着对父亲的念想好好生活，把他没来得及看的风景，一点点看遍，把他未尽的事宜认真完成，这便是生命的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