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小院记录生活

月光下的琴声

她坐在那张老旧的皮椅上，手轻轻托着脸颊，她是我娘，像在数着窗外飘过的云，又像在等一段回不去的时光。红衣裳衬着她花白的头发，橙色的靠垫歪在一旁，仿佛也倦了。小桌上的红物件不知是什么，反正在那儿待了很久，积了点灰。我常想，她是不是也和这屋子一样，把热闹都留在了从前，如今只守着安静的午后，听风穿过窗缝，轻轻应和着老屋的呼吸。

院子是水泥地，踩上去硬实，却也踏实。左边那棵秃树，年年冬天都光着枝子指向天空，像是在问什么，又像是在等谁回答。绿门半掩着，门匾上的字早被风吹得模糊，石凳和陶罐静静守在门前，像老朋友，不说话，却从不走开。阳光斜斜地洒下来，树影拉得老长，仿佛要把整个下午都留住。这里没有城市的匆忙，只有日子一寸寸挪动的影子。

红砖墙斑驳，却依旧挺立，像极了那些不肯低头的老人。门头挂着“风雅阁”的牌子，字迹朴素。石凳上落了点树叶，也没人急着扫。左边树影爬在墙上，像写了一行没人认得的诗；右边窗台摆着几个旧瓶子，盛过酒，也盛过夏天的雨水。阳光照在砖缝里钻出的青苔上，暖得让人想眯眼打个盹。这儿的一切都慢，慢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

屋里的木梁横着，像撑起岁月的脊梁。墙上挂着字，有几幅写得苍劲，一幅大大的“福”字红得亮眼，像是特意为这安静添一抹喜气。书桌旧了，边角磨得发亮，上面摊着纸，笔没盖帽，像主人刚走开一会儿。白柜子上的钟滴答走着，声音不大，却把时间记得清清楚楚。门边挂着条白毛巾，湿的，或许刚擦过手，又或许只是随手一搭。这屋子不张扬，却处处透着有人气的日子。

两块大石立在院子一角，黑沉沉的，像是从地里自己长出来的。石板路铺得不齐，踩上去高低有致，像在提醒人慢点走。枯叶堆在角落，树干笔直，像站岗的兵。水泥墙粗糙，爬着些藤，木板堆在右边，不知是留着修东西，还是就图个安心——总觉得，老屋的东西，哪怕没用，也不能轻易扔。这儿没有花哨，只有石头、泥土和风，却让人觉得，心能落下来。

这间房简单，却敞亮。墙上那幅城市画，画的是远方，可屋里的一切都在说着“此刻”。书摊开着，水杯还冒着热气，笔筒里插着几支旧笔，像随时要写点什么。黑椅子空着，但你能感觉到，主人刚起身去倒了杯茶。空调在墙角嗡嗡，是唯一的新物件，可它也识趣地藏在杂物后头，不抢戏。这儿不是用来炫耀的，是让人坐下来，喘口气，写点心事，或者，就只是发个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