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乾昌桥——饶华燊

醉墨翁

<p class="ql-block">人生,有的过往一直在记忆中无法抹去。</p><p class="ql-block">外婆的家乡乾昌桥,时时唤起我深情地思念,一股股浓郁的乡愁萦绕心头,渲染成一圈圈的苦涩,串成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结。</p><p class="ql-block">只有岁月的流痕和沧桑在心中碰撞,产生思绪中小浪花。</p> <p class="ql-block">乾昌桥村,位于南丰县城东南部,距县城18公里。</p><p class="ql-block">1965年因兴修水利,从一个人烟鼎盛的乡村,变成了碧水千倾的潭湖水库。但在我心中永远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有不少传奇故事和传统文化,散发出乡土气息的古村落。</p> <p class="ql-block">位于凤翔峰山脚下的汤家大院是外婆家</p> <p class="ql-block">-《徐霞客游记》中的乾昌桥</p><p class="ql-block">乾昌桥村与潭湖村同属古邑世贤乡十八都。修建水库前,乾昌桥是潭湖生产大队下属的一个生产队。毗邻相连,唇齿相依,山脉蜿蜒,岚峰对峙。潭湖村位于鸡笼山麓脚下,乾昌桥村位于凤翔峰脚下。潭湖在上游,乾昌桥在下游,两村相距三四里,同处一条河畔,村前田野宽阔。俯视两村地形,状似葫芦,潭湖为葫芦身,乾昌桥为葫芦口。葫芦谐音为福禄,寓意昌盛、和睦、繁荣。在这块神奇的福地上,一条川流不息的河溪--“沧浪水”,穿越乾昌桥村境内,流经高家、王背港等村。孟子有曰: “沧浪之水清。沧浪,水色也。” 沧浪水河溪水色青苍,故有“沧浪水”之称。沧浪水系县内旴江较大支流之一,流程长28.5公里,流经太源、古城、莱溪、洽湾等地,集雨面积达267平方公里,河床总落差445米,于洽湾杨家港入旴江。旧时,能通竹木筏、船只。据《徐霞客游记·江右游日记·七》有载,明代著名地理学家徐霞客(1587一1641),于崇祯九年(1636)9月11日,从黎川的梅源入南丰县境,到乾昌桥。《徐霞客游记》有云:十一日 东方乍白,自梅源溯小流西上一岭。路应度谷梅源至黄婆三十里,黄婆至县三十里。</p> <p class="ql-block">上岭。三里,逾岭北,天渐明,问之途人,始知其误。乃从岭侧径道转而南,越岭两重,共四里得一村坞,询之,曰:“此岭即南丰界也。岭北水下新城,岭南下永丰此处‘永丰’恐为‘南丰’之误,因为永丰离此地甚远。但随小水南行一里,可得大道。”从之,至漈﹙jì指水边﹚,闽方言称瀑布亦为漈上坞始与梅源大道合。其处平畴一环,四山绕壑,以为下土矣。已而流忽下坠,捣级而下,最下遂成一瀑,乃知五泄、麻姑之名,以幸而独著也。是名漈山灶,去梅源始五里,余迂作十里行矣。水上人家为“漈上”,水下人家为“漈下”。又五里,夏家桥,又五里,尼姑坳,途中有两小水自北来合。又五里,乾昌桥,已胜筏。又五里,沧浪桥。……。虽然徐霞客行色匆匆,只是路经而过,但是这段文字却精要地记述了徐霞客从黎川到南丰的山地、溪流及路径的情形。最先经过际头岭、下家桥、宜古坳、乾昌桥、沧浪、王背港等地沿途的山川的实景。特别是对“漈下”及潭湖、乾昌桥等地有详尽的描述,云“古树参天、植被茂密、水源丰富”。将所到之处的地理、地形、地貌、水利等情况,明白无误地叙述出来。徐霞客有渊博的地理知识,岂止是脚在旅行,简直就是在用心在丈量祖国的山河大地。展示的是一个伟大的地理学家的心路历程。</p> <p class="ql-block">在县城三忠祠直钟巷4号民宅的堂厅,复制当年汤家大院的上厅堂模样。</p> <p class="ql-block">-乾昌桥村的汤氏大院及汤氏人物</p><p class="ql-block">凤翔峰,山峰大石如鸾鳳展翅和鸣,屹立在乾昌桥西北部。山脚下有一幢坐北朝南四厢进的大院,大院四周无房屋毗邻,独家大院,方圆三四华里,大院屋后山坡上,种满杉树毛竹,竹木成林,大院左右种满果树,板栗树成片。这栋老屋是清朝廷重臣汤藩的故居。南丰《民国县志卷二十一·宦业三》有载:汤藩,字西樵。乾隆丁未(1787)进士。户部主事,迁员外郎。嘉庆戊午(1798)充河南副考官。辛丑(1801)春,上顾英和曰:</p> <p class="ql-block">“江为人文渊薮,将使尔掌文衡。乃得一精衡鑑者为副。”是岁,英公有江南主考之命,藩副之。旋督安徽学政,出为广西知府,调桂林,陛江苏粮道、署江苏布政、江苏按察使。致仕卒,葬九都杉山……。由此可见汤藩学问之渊博,亦可见朝廷对汤藩的赏识和倚重。汤藩每到一地任职,均以清政廉明闻名。据族谱记载,汤藩任副主考巡查考场时,侄儿考场相认,出于礼节侄儿叫了声伯父。事后阅卷时,汤藩发现侄儿答卷优秀,中举无疑,为避嫌,却取消了侄儿殿试资格。哪知侄儿经不起打击,疯了。天天嘴里唠叨“苦恼,苦恼,真苦恼!”。汤藩的人品,由此可窥一斑。记忆中,汤氏故居是一栋大院。门前一棵古樟亭亭如盖,遮天蔽日。古樟左侧有一口约3500平方米的池塘。大院门口两侧各蹲着一对高大的石狮,拾石阶而上,进入大院是一个用青石板铺成的禾埸。禾场两侧是马厩和佣人居所,另有小院门进出。汤氏故居堂厅大门高大,向内回缩二三尺,呈“八”字形,建筑学上称之门斗。这种造型既扩大了大门处进出空间,又可挡雨,以防雨水飘进屋内。大门的结构造型规整、严谨、高大,以整块青石为门,显得庄重稳固。大门配置双扇厚实的板门,装上带怒目开领、齿衔门环的狰狞兽面门钹,张扬出凛然威严的霸气。门当硕高呈鼓形,雕有花卉相衬,威武镇宅,户对四个,略加装饰呈现自然质朴纹理。门楣上方悬挂着御賜匾额《学士第一》,上厅堂悬挂有一块《三吴屏翰》匾额。如今,《学士第一》匾额,早已淹没在时间的长河中。门楣两侧门墙上,厢房窗户,满铺有精雕、高雅、栩栩如生的砖雕、石雕、木雕。图饰有“出入平安”“福禄寿喜”“五福临门”以及精制房窗仙鹤、鹿、牡丹、莲荷、石榴等各种花卉、动物图案。汤藩告老还乡后,在乾昌桥汤氏大院左侧还建有规模不小的“乾昌山房”。过着隐逸生活。隐逸,是中国古代文人士大夫的文化与精</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15px;">汤氏先辈九十五高令汤先诚学者,地方文化研究专家,图为在三忠祠思源堂讲述汤氏家族的故事。</span></p> <p class="ql-block">神融合,远离尘嚣,徜徉于山水间,诗意栖居,枕石漱流,在闲情逸致中求取人格的独立与精神自由。汤藩,热恋家乡明山秀水,美丽的自然景色常常吟诗作画,挥毫书法,临池不辍,修心养性,寄托理想情趣于家乡的精神乐园。汤藩乐善好施。经常帮助乡亲读书识字,每逢佳节或婚娶、寿诞等喜庆不吝提笔冠书。至今,南丰白舍古竹村刘氏公祠还保存了一块匾额,是汤藩为乡亲刘绍贵七十二岁寿辰冠书题匾“古稀鹿宴”。汤藩晚年的书法自成一体,秀丽清新,隽永圆润。榜书大气磅薄,豪放厚重,下笔沉稳,意致蒼郁,凝炼古雅,为后人敬重。汤藩重视后代的教育。在他亲自教导下,两个儿子先后考中进士。民国《南丰县志》均有记载。汤云松,字鹤树,汤藩仲子,自幼勤奋好学,品学兼优,道光二十年(1840)二甲进士,改庶吉士,授职编修。道光二十四年(1844),朝庭因其学识宏博,任为四川主考。试毕,转御史,又擢升给事中(正五品),以真言敢谏闻于朝清道光二十年(1840年),江苏苏松一带百姓不堪税赋重压而纷纷抗税。朝庭因汤云松精明能干,且清正康明,委其外任江苏苏松兵备道。汤云松到任不久,即平息民愤,朝廷嘉许,陛江苏按察使,浙江省按察使。因太平天国军情严峻,朝庭又命其督办江苏全省团练,训练民兵。当时,吴中郡邑多有沦陷,汤云松带领朝廷大军和民团,並亲自督战,屡屡获胜。使得江苏境内安定的局势渐渐得以恢复。事后,上级大吏要给他向朝廷表功,但他不居功自傲,而是急流勇退,以“未能廓清全省为辞退休”。因弟弟汤椿在易州(今河北省易县)任教谕。遂北行易州与弟同聚,汤云松自孩提直至暮年几十年如一日,与弟弟的关系“友爱依依”,弟卒,乃归乡里南丰。之后,汤云松先后在“白鹿书院”“盱江书院”及本邑书院主讲。其时邑中多兵燹,每当兵燹过后,凡有公房修葺及捐资解困等诸事,汤云松无不引以为己任并为首倡。</p> <p class="ql-block">现南丰唯一衙门文化遗存——坐落在南丰县城旴江索桥北头城下路8号的“上谕亭”,就是咸丰年间汤云松首倡捐款重新修葺的。他不辞辛苦集资,并亲自参与设计,监督施工,经常往返于乾昌桥至县城施工现场,每次来回徒步四五十里。汤云松不独是个贤臣能吏,勤于政务,而且在文学方厚亦颜有造诣,特别是书法负有盛名。汤云松为八大山人临摹王羲之的《兴福寺半截碑》题识:“炎帝掌节,祝融司方:羲和按辔,南雀舞衡。蛇折鳞于灵窟,龙解角于皓苍。遂乃温风赫戏,草木垂干。山坼海沸,沙融砾烂。飞鱼跃渚,潜鼋浮岸。鸟张翼而近栖,兽交游而云散…湘坡仁兄大人同年法鉴,鹤村弟汤云松”。</p><p class="ql-block">汤藩幼子汤云林,中道光十六年(1836)进士。同治《南丰县志·卷二十·选举》有载:汤云林,﹙道光﹚十六年﹙1836﹚林鸿年榜,殿试三甲。主事,见仕官。改名椿。同治《南丰县志·卷二十一·仕官》又载:汤椿,进士榜。名云林。由吏部主事升员外郎﹙五品﹚。同治《南丰县志·卷二十其·人物·五》载:汤椿,原名云林、字贵生。藩第三子,与兄云松为孪生。道光丙申﹙1836﹚进士。吏部主事陛员外郎。即性恬淡,与物无杵、天真怡涣、不事矜庄。有同辈下石者,因以解官主讲直隶易州书院。诸生业精而贫者,助以膏火。登上第者,盛于畴昔。敬事其兄,至老不替。文名籍甚,有先正五家风。汤椿性格谦和,与世无争。卸官后热心教育事业,捐出自己的工资帮助贫困学子、鼓励成绩优异者。</p><p class="ql-block">汤藩幼子汤云林道光十六年(1836)进士。其岳丈张殿华,字荣錦。道光癸卯(1844)连捷武举前甲进士第一名,皇帝钦点武状元。汤云林的妻子張襄,字云裳,号兰卿,十三岁能作诗,受教于苏州名士陈文述,博览群书,诗词书画,音律内典造诺顾深清艳为主,间有“穿云惯舞双龙剑,踏月能开十石弓。”将门豪气之句,文武双全,才貌出众,十八岁嫁给汤云林,进入汤氏家族,夫妻俩诗词唱和,堪称知音。传世作品主要有《錦槎轩诗集》《铁衣仙馆阁》等。</p><p class="ql-block">云林、云松兄弟友睇至老,传承先贤的优良家风。乾昌桥汤藩家族出现“父子进士”“兄弟进士”,亦可称得上学霸家族。一时传为佳话,是乾昌桥村史上最辉煌的一页。乾昌桥汤氏至今还保留有一块《三吴屏翰》匾额。字体为館阁体,</p> <p class="ql-block">,笔力遒劲,端庄厚重。“三吴”,指吴郡、吴兴、会稽。又泛指长江下游江南地域。“三吴屏翰”原本是对自然形成的地形、地貌、地域经典的表述。明代军事家、战略家郑若曾在其专著《江南绝略》第八卷“洋山记”中云:“舟山诸山者,两浙之屏翰也;崇明诸沙者,三吴之屏翰也”。因为汤藩、汤云松父子曾经均在吴地为官,且政声卓著。故朝廷赐“三吴屏翰”匾额,以示嘉赏重臣。直至如今,汤氏后裔非常珍视“三吴屏翰”匾额。代代精心保存。经历了水库移民时的搬迁,躲过了“文化大革命”“破四旧”浩劫等。“三吴屏翰”匾额,是乾昌桥古村、汤氏厚重历史的见证。</p> <p class="ql-block">--乾昌桥,永远的乡愁</p><p class="ql-block">记忆中的外婆,是黄井公后裔。她和霭可亲,她一脸的慈祥,笑起来眼里饱含着满满的爱意。在封建社会里,妇女流行缠足,外婆也从小就缠了足,是典型的小脚女。长大后嫁给了乾昌桥汤藩第四世裔孙汤国熾,从此住进了汤家大院。外婆生育了二男三女。外公于1951年,赴县城修马路时患急病过世。外婆虽然脚下小,但是却只手独擎养家育子之重任。勤俭持家,硬是凭手工缝衣、绣花、做鞋维持生计,把孩子拉扯大,并均有所成。因此,外婆的孱弱的身体,在我儿时的印象中总是显得那么的高大。</p><p class="ql-block">乾昌桥留给我的乡愁,还有父亲的回忆。为避战乱,抗战时期父母亲曾举家搬迁到乾昌桥,住在外婆家。雇人开荒种地,农闲时看书写字,教村民识字学文化。每逢过年或村里办喜事,父亲总是热情地帮村民写春联、婚联、寿联。村民添置水桶、谷箩、摊仂、围搭、水车、风车、划禾格、围折等各种农具和日常生活用品,都会来请父亲号上毛笔字。父亲来者不拒,总是让人乘兴而来,满意而归。父亲在乾昌桥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对乾昌桥有深厚的感情。父亲给我讲了许多有关乾昌桥的往事。</p><p class="ql-block">解放前从县城到乾昌桥,都是走古驿道。那时候的乾昌桥古木</p> <p class="ql-block">蔽日,灌木丛生,葛藤满布,飞禽走兽随处可见。冬茅窝里常有老虎、野猪出没。解放初期,政府成立了捕猎队,家家有猎铳,户户养猎狗。捕猎队还曾打死一只老虎,杠到县里领奖。我清楚等等记得,当时捕猎队将打死的老虎先抬到三忠祠我家老屋门口。老虎头上盖有红布,用绳索固定在两根竹竿上,引来不少市民驻足观看。还得到政府表彰,被称为“为民除害,打虎英雄”,获奖金人民币30元,一时轰动全县。</p><p class="ql-block">父亲告诉我说,乾昌桥村地势平坦,土地肥沃,雨水充足,灌溉方便。当时有30多户,近200人。四周环山,处在一个小盆地中。每当水稻花开时节,空气中弥漫着稻花的清香,沁人肺腑。而到了稻熟时节,大片良田,金浪滚滚。远处青山绿水,山水相依,景承天然,翠竹摇曳,苍松挺拔。古宅群绕着山湾,炊烟袅袅,好一派田园风光。</p><p class="ql-block">1965年,南丰县委、县人民委员会决定举全县人力财力在乾昌桥拦河筑坝,兴建一座大水库--潭湖水库。这意味着乾昌桥上游十几个村落将被淹没。当时,水库移民安置去处,可在水库所在古城公社范围内自愿选择,移民人口每户每人发安置费人民币150元。乾昌桥村民对安置费没有过多的要求,表现出为国家、舍小家的奉献精神。</p><p class="ql-block">如今,乾昌桥已经淹没在潭湖水库半个多世纪,多少回我来到乾昌桥故地,伫立在波光粼粼荡漾的水库边上,我仿佛又领略到了乾昌桥的田园风光,闻到了清新芳香的泥土气息。多少往事袭上心头:小时候,舅舅挑着谷箩把我担进村子,晃晃悠悠的好不惬意;跟着舅舅锄地、种菜、挑水、砍柴、踩水车、碾米。累与快乐同在;暑假里,跟着舅舅上山采草药、摘灵芝。在绿树层层叠叠覆盖的山里,脚下的草是那样的绵软,那样滋润,草丛里还有星星点点的红花、黄花、白花,质朴烂漫的野花特有韵味。舅舅告诉我“百草都是药”,从此,我认识了用以治疗疮疖的“千里光”,认识了清热解毒的蒲公英,还有那长在悬岩峭壁上的灵芝、还魂草。</p> <p class="ql-block">。我从小喜欢外婆的家乡乾昌桥村,爱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特别喜欢这里纯朴善良的乡亲,他们都亲切喊我“城里的外甥”。每次来到乾昌桥,大家都热情好客拉我们进屋喝擂茶,聊家常。在乡下,一家客,是家家的客。在乾昌桥要修水库前夕,父亲带着我看望了住在村头汤家外屋里外公堂弟汤国亮。我们住在村中的老屋里,老村干部黄华保、黄华仔,以及父亲的老相识廖蛮俚、严萝卜等人见面后,谈得最多的是搬家移民的话题。从聊天中得知他们已做好思想准备,有的打算移民到附近的高家、太源、老圩上,有的打算移民到古城附近的肖坊、黎家、王家陂。谈吐中无不流露出对将要永远离开这家园的留恋。</p><p class="ql-block">汤家大院,坐落在村庄最深处,要穿过每家每户屋前,最后才到外婆家。进入大院,我们首先接触到县水利部门的技术人员,从他们那里得知,县委成立“南丰县乾昌桥水库工程指挥部”将设在汤家大院。由县长刘国治任组长,分管农业副县长邱美孙、副县长薄玉生,组织部部长薛斗任副总指挥)下设办公室,彭云祖任主任。大坝工程即将动工,移民搬迁迫在眉睫。外婆紧锁眉头,凝视着先祖留下来的、饱经风霜的老宅大院,沉默不语,眼窝里翻滚着泪水,偶尔喃喃自语“不舍,不舍,真不舍”。关于搬迁到哪里去,当时是个很沉重的话题。父亲首先开口,建议搬到离县城越近的地方越好,似乎两个舅舅心里也是这种想法。外婆终于开口了,她的愿望是搬到离水库越近的地方越好,以后方便领着孙子们时常去看看老家乾昌桥。两个舅舅理解外婆的心情,最终决定满足母亲的心愿,搬迁到离水库最近的周家村落户。周家村在抗战时期已废,1958年公社化后,严家村部分村民迁此重建,沿用原名。当时,还有一些宅地,两位舅舅作了一个大胆决定,把汤氏大院几间厨房拆迁,全部拆迁到周家村重建。落户在周家村后,外婆给移民后出生的孙子取名叫汤水库。</p> <p class="ql-block">可见她老人家念念不记乾昌桥。潭湖水库刚建成后的几年,外婆常常拄着拐棍迈着三寸金莲的小脚,领着孙子徜祥在水库溢洪道口,鳯翔峰下,汤家大院后山上,望着水中露出的板粟树梢,,心里百感交集。拿着拐棍指指点点,告诉孙子哪里是乾昌桥,哪里是汤家大院……1984年,耄耋之年的外婆走了。按照她老人家生前遗愿,安葬在凤翔峰山腰,永远与潭湖水库为伴。古人把水比阴龙,把山比阳龙,阴阳相生,龙脉之气,守护着“潭湖、乾昌桥”这个神仙葫芦不离不弃,让葫中琼浆玉液永不干涸。岁月悠悠、人文乾昌,古邑依旧,精神流芳。乾昌桥修建水库后,该村的历史在渐渐地人们心中已经淡化。这些厚重的人文故事几乎已被尘封。但是,历史是不能被遗忘的。乾昌桥,外婆的乾昌桥,永远的乡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