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掠影：西贡半日

兔子的视角

美篇号：5722319

昵称：兔子视角

图片出处：自拍

‍这是我第一次来香港，而且只有半天可自由支配的时间。是走进城市森林，看灯红酒绿，还是去一个有海、有岛、有沙滩、有山，也有鱼档与海鲜的地方？几种选择在脑中来回拉扯，直到夜深，答案才慢慢浮现——第二天一早，去西贡。

清晨出发，从酒店步行至屯马线尖东站，至钻石山换乘观塘线，在彩虹站出站后转乘 A1 小巴。整个过程约半小时，顺利得出乎意料，几乎和在上海坐地铁没什么不同。直到 A1 小巴驶来，行程才忽然有了变化。车身内外略显陈旧，带着一点内地偏远线路客运车的气息，却与我心中“电影里的香港”意外贴合。

小巴站距极短，司机却开得飞快。乘客要下车，需用我听不太懂的粤语大声向司机喊话；司机往往头也不回，只抬手向上一挥，车便在下一刻嘎然而止。这种近乎粗粝的配合，却显得格外高效，也格外日常。

沿途上下车的乘客不少，既有本地的香港人，也有南亚、东亚乃至欧洲面孔。车厢里始终热闹，却并不嘈杂。窗外山峦起伏，海景不时从视线中掠过，又很快被弯道与树影遮住，仿佛刻意保持着某种距离，让人无法一眼看清。

小巴行驶约半小时，抵达西贡码头一带。从富民路小巴总站走出，穿过夹在公园与高楼之间的街巷，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迎面而来。抬眼望去，海天一色，远山朦胧，渔船轻轻摇曳，一幅鲜活的海滨画卷，猝不及防地铺展在眼前。

海堤旁，游船售票点一家挨着一家排开。简易广告牌格外醒目：粮船湾天后庙与六棱石柱地质游、渔民私船环岛游，以及前往桥咀洲、半月湾、盐田的渡轮。我逐一驻足细看，在写着“桥咀洲、粮船湾、天后宫＋石柱地质奇观”的牌子前停留了许久——280 元，3 小时，下午一点多集合，每一个细节都在悄悄牵动着我的兴致。

天后宫始建于约 1266 年，相传宋代福建两兄弟海上遇险，幸得天后庇佑脱险，遂在粮船湾建庙以表感恩，数百年香火未断。桥咀洲的“菠萝包石”、粮船湾的六角岩柱群，为全球罕见的地质景观，并于 2015 年列入香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地质公园。想象着那些石柱或屹立海岸，或延伸入海，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向往。

可惜行程仓促，终究要赶回市区，只能遗憾作罢。心里却已暗暗盘算，下次一定带着家人再来，把这份念想变成现实。

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码头售票点那些揽客的人。他们不吆喝，只是安静地站着，从不主动靠近，也不刻意攀谈，更不会拉扯着招揽生意。即便与你对视，也只是沉默以对；唯有你先开口询问，他们才会耐心回应。擦肩而过时，他们目送你离开，没有一句多余的打扰。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这座游客码头平添了几分温柔。

靠近海堤，海面豁然展开。大大小小的渔船静静泊在水上，木质船身被海水浸得发旧。再远一些，是墨绿色的海，零星点缀着岛礁；更远处，连绵的山峦被薄霭笼罩，若隐若现，与无尽的海融为一体。

海堤下方，是一排排浮动的海鲜鱼档。当地人和零星的游客倚着栏杆向下张望，渔民则在船上忙着张罗渔获。船上既有盐渍鱼、干章鱼、干牡蛎等干制海产，也有刚从海里捞起的活鲜。顾客直接朝船上喊出想要的品种，谈妥价格，海鲜便当场处理。

最令人惊叹的是，鱼档老板站在轻轻摇晃的船上如履平地，剥扇贝、去鱼鳞、切片，一气呵成。海鲜装袋后，船夫用长长的捕鱼舀网递上来，顾客再把钱放回网中。整个过程没有刻意的表演，也没有专为游客准备的热闹。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电影里反复出现的西贡码头，其实无需刻意寻找——它就在这里，以最日常、也最不加修饰的方式，回应着我的抵达。

沿着码头向北走，海堤边，当地老人坐在木椅上眯着眼望海。一只大白鹭孤零零地立在小舢板的船沿，通体雪白，脖颈笔直伸展，纹丝不动。墨绿色的海水泛起稀疏的波纹，阳光从云层间洒落，白鹭的倒影被拉得歪歪扭扭。岸边，有人买鱼归来，也有人牵着柯基犬慢悠悠地走过。

越过伸向海面的停车场，一处开阔的 C 形海湾映入眼帘。防波堤由大块礁石堆砌而成，石缝间偶有小螃蟹爬动。近处，彩色皮划艇随海风起伏；远处是沙下滩，青山与山间建筑错落其间，沙滩在山脚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心里不免想，若不是孙子还小、路途又远，我一定会带他来这里挖沙。

不知不觉已逛了一个多小时，下午的约期悄悄催着脚步。西贡海鲜街还未来得及细细打量，便转身往回走，打算把这份热闹补上。

西贡海鲜街就在码头右侧。再次走回码头，洪记海鲜酒家的招牌最先撞进眼里。露天用餐区已坐满食客，圆桌挨着圆桌，碗筷声混着粤语谈笑声，热闹得很。水族箱里，帝王蟹、龙虾、象拔蚌、石斑等活鲜应有尽有。菜单虽有两人、四人套餐，价格约 250–300 港币一位，却并不适合我独自用餐。

隔壁的全记海鲜同样座无虚席，多是说着本地话的熟客，透着老西贡的烟火气。再往前，是“西贡海鲜街”的牌坊，几家老字号一字排开，玻璃缸里的海鲜大同小异，却各有各的热闹。

最终，我折返回全记。一个人不好点大菜，便要了一份豉汁蒸大鳝笼仔蒸饭，82 港币。竹笼掀开，米饭粒粒分明，吸饱了鲜汁，香气扑鼻。我几乎把整笼饭都吃光，只是鳝肉略少，最后索性蘸着酱油下饭。心里想着，下回若能和家人一同前来，在这里点上一桌生猛海鲜，吹着海风，看着海景，吃鲜，定是再惬意不过的事。

恋恋不舍地告别这片鲜活的海堤，西贡的妙处，大抵就藏在这份从清静海湾到热闹食肆的切换之中——一面是山海的悠然，一面是人间的烟火。走一趟，便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