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欢会上老兵乐

平平淡淡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昨儿个,沈阳城还落了一夜的雪,白银似的铺了满地。今儿个一早,太阳却亮堂堂地出来了,照着未化的积雪,天地间一片明晃晃的,干净又暖和。真是个敞亮的好日子。北陵军休所那间平日里静悄悄的多功能厅,此刻门窗上都呵着热气,里头热热闹闹的,像一口刚揭盖的、沸着的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活动室既简单又朴素。墙上装饰不多,窗户上挂着鲜艳的气球,走廊上布置着影展和书画展作品,再加上几盆常见的绿植,给这满屋子的人气添了些青翠的生机。桌椅都靠了后边,中间空出一片场子来。参加联欢的退休老兵,准时准点,如约而至。抬头望去,多是头发花白的老兵,穿着也朴素,但脊背都挺得直,眼神亮着。相识几十年的,便挨着坐,低声说着话,偶尔拍拍对方的肩膀,笑声也是收敛的,却透着瓷实的热乎气。新来所不久的,也很快被这气氛融了进去,点点头,微微笑着。</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主持人闪亮登场后,自然是郝继清所长先上台讲话。话虽不多,也没用什么花哨的词儿,但讲的条理清晰,暖意融融。台下的退休老兵都静静地听着,那眼神里的光,是懂的,是领情的。几十年军旅生涯下来,大家听惯了命令,也最认得清真心。这几句平实的话,像冬日里一口温润的水,妥帖地流到他们心里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接下来,是三位会长的“马年说马”。书画的王会长,摄影的远臣会长,空竹转碟队的张团长,三位年龄加起来,有二百四十岁左右了。三位协会的领军人物并排站着,声音洪亮地谈起“马”来,谈军马,谈战马精神,谈老骥伏枥。话里没有多少修饰,就是记忆里的那些影子,那些故事。台下静悄悄的,许多人的目光望着虚空处,仿佛那虚空里,正有一队矫健的战马,驮着年轻的他们,掠过无边的草场与山岗。</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空竹转碟队的出场,一下子把这怀想的静默搅动了。节目导演是张德祯团长,一位12岁就入朝演出,慰问志愿军战士,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八十多岁了,身板还硬朗得像棵不老松。她教出来的徒弟,手里转碟转得人们眼花缭乱,这一队老姐妹,手里的彩扇与转碟齐飞,红红绿绿,转成一团喜气洋洋的光影。那身子骨的灵活,那脸上的笑,哪像是一群退休老兵?分明是赶着赴一场青春集会的年轻人。掌声哗地起来了,又密又响,带着由衷的惊叹与欢喜。</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节目一个接一个,这小小的活动室,仿佛成了个微缩的、斑斓的世界。女声小合唱《雁南飞》《珊瑚颂》,声音不算特别齐,调门儿偶尔也飘,可那份认真,那份从岁月深处漾出来的柔情,听得人心里软软的。提琴三重奏《梁祝》,弓弦拉动,哀婉的调子一起,好几个老哥别过了脸,或是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袁振山、尚立中、王德功的独唱,表情丰富,声音高亢,引人入胜。那股子驻守边关、迎接第一缕阳光的豪情;对绿军装的珍爱;听从祖国召唤的豪迈。让所有到场老兵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孙永凯的诗朗诵,王桢才的独唱,太极拳表演,朝鲜族歌舞《卖花姑娘》,个个节目都精彩……小小的舞台上,流淌过江南的烟雨,草原的烈酒,北国的风雪,还有异国的风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最让人心头一震的,是邹宝琛老兵的朗诵《祖国,我回来了》。他站得笔直,双手微微有些颤,可声音却像撞钟一样,一层一层地漾开:“车过鸭绿江,好像飞一样……”没有技巧,只有情感,那是一种掏心掏肺的、近乎嘶喊的诉说。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安静的地板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他的眼角闪着光,台下许多人的眼角也闪着光。当最后一句“祖国,我的亲娘!”落下,马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觉得,那不只是给节目的,那是给一段共同铭刻的历史,给一群人的青春与牺牲。</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看着这一幕幕,我心里忽然飘过一个念头:从年轻到年老,究竟有多长呢?我的答案,是两首歌之间的距离。二十郎当岁,我刚到连队,学唱了一首《连队就是我的家》歌,印象深刻。那时浑身是用不完的力气,觉得天大地大,连队那个小小的集体,就是最暖的窝。歌声里,是灶膛的火,是战友的肩,是摸爬滚打后一身泥泞的畅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转眼,近五十年光阴,竟像翻一页书那样,“哗啦”一声就过去了。来到北陵军休所,也有七个年头。在这里,我又找到了一个“家”。于是,我凭着记忆里那熟悉的调子,填了几句新词,取名《北陵所就是我的家》。今天,和老战友李金义一起上台,他朗诵歌词,我唱完整的歌。“海燕爱浪花,青松爱山崖,军休人员爱北陵所,北陵所就是我的家……”我的嗓子早已沙哑,更谈不上什么动听的歌喉。我只是用心地,把每一个字从心里掏出来。我看到台下,有人跟着节奏轻轻点头,有人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那些朴素的词句:“协会多姿展风采”,“文体如春开百花”,“党的光辉照我家”……当唱到“信念如磐跟党走,爱国爱军爱我家”时,台下好多退休老兵,不约而同地、重重地点了下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一刻,我明白了。大家哪里是在听我们朗诵和唱歌呢?他们是在这粗粝的、真切的声音里,照见了自己。照见了自己从连队到休养所,从手握钢枪到拿起毛笔、相机、空竹转碟的这一生。照见了那不曾冷却的热血,和最终安放的归宿。若懂曲中意,便是曲中人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联欢会高潮叠起,内容丰富多彩,退休老兵中的书画家王桢才、宋刚、张东升、杜江,在联欢会现场当场挥豪泼墨,并把书画作品献给大家欣赏。所领导和管委会领导,分别与参加演出的书画协会、摄影协会、空竹转碟团队及太极表演等人员合影留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上午的时光,就在这歌声、笑声、掌声里,悄没声儿地流走了。联欢会散场,阳光正暖洋洋地晒着门口的台阶。老兵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互相搀扶着,叮嘱着“慢点走”,“天冷,裹严实些”。他们边走边聊,聊刚才的节目,聊中午回家吃啥,聊儿孙的琐事。雪地里,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退休老兵前行的足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退休老兵的脚印,已不复当年行军时的整齐划一,却踩得稳稳当当,向着家的方向。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连在一起,暖融融的一片,铺在洁白的新雪上,像一个安详的、长长的军旅旧梦,亦连着大家的青春梦。此时,心中又响起《画你》的美妙歌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字:平平淡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图片:王远臣、轩彬、陈克、守亮、王曼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歌曲:《画你》</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