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祠行记

阿魏

晋祠行记 阿魏今年10月初，上航旅行社的朋友发微信予我，推荐一款 “山西精品六日游”，其中有我想往而未游的晋祠，便与妻欣然起行。第三天(10日），游晋祠。 《史记》 刘大鹏著的《晋祠志》有一语: 三晋之胜，以晋阳为最；而晋阳之胜，全在晋祠。三晋，战国时期指韩、‌赵、‌魏三国。‌公元前453年，三国合灭晋国，瓜分其领土，史称“‌三家分晋”。瓜分后的三国，因境内有晋水，史称三晋。三晋地域在今山西，故此是山西的别称。晋阳，太原的古称。太原在晋水北面，古代以北谓阳，于是叫“晋阳”。晋祠，源自《史记·晋世家》记载的“剪桐封国”。西周武王死，年幼成王即位，唐国趁机叛乱，叔父周公率兵灭之。一日，成王与弟叔虞玩耍，成王把一个桐叶剪成圭形送给叔虞，戏说道:“用这个封唐国给你。”太史史佚听后说，天子无戏言。于是叔虞做了唐国的诸侯。叔虞执政时，治水(晋水）有效，国泰民安。死后，人们在晋水之畔的悬瓮山下建唐叔虞祠，祀奉他。其子继位，崇晋水，将唐国改晋国，唐祠改晋祠。 这天，天空不作美，乌云像泼翻的墨汁在天边洇开。坐大巴望窗外，雨点“嚓嚓嚓”砸在车窗上，前面的雨刮器使劲地摆动。车内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呼吸。车驶半个钟头，前位一矮小的姑娘，立起。她戴着一副琇琅架眼镜，鸭舌帽后面窜出一束跳跃着乌发。姑娘是导游。她笑着说，叔叔阿姨们，你们上海人，雨多愁雨；我们山西人，雨少盼雨。我的名字就叫小雨。我们听了笑了。一个半小时后，车抵景区。下车，我们睁大了眼睛，天上的雨，变成了飘飘洒洒的轻纱。我们捏着伞，匆匆走着，脚后溅起一阵阵细小的水花。 悬瓮山，山下是晋祠 晋祠门前栅栏 水镜台 宽敞的戏台 走过隔拦，来到晋祠。小雨说，最早记述晋祠的是《水经注》(北魏郦道元编撰），其记:“际山枕水，有唐叔虞祠。” 可知晋祠早在一千五百多年前就有依山临水的建筑了。经历了多毁多建，现在的晋祠，背靠悬瓮山(山有一个形如倒悬瓮的巨石而得名）；身系晋水，立着殿、堂、楼、阁、亭、台、桥、榭百余座，为“晋阳之胜”。‌‌晋祠，又叫晋祠博物馆。入馆门，先入眼帘的建筑是水镜台。台分前后两部，前台为单檐卷棚式的戏台，是清代补建的，立十二根明柱支撑卷棚式屋顶；后台为重檐歇山顶宫殿式的乐楼，是明代建造的，用廊连前台。水镜台别出心裁。东看，上部为重檐歇山顶，像座楼；下部为宽阔的宫殿形制，是殿。西看，上部是单檐卷棚顶，像座阁；而下面是宽敞的高台。高台正是演剧的戏台。戏台，四角立柱，四周为廊，左右有门，门上有圆窗。小雨说，戏台两侧的地下，藏着八口瓮缸，每两个扣在一起，形成四个“大音箱”，有了这个“音箱”，唱起戏来，遥远的地方亦能听清。 水镜台上有两个匾额。一匾额是“三晋名泉”，悬在檐歇山顶，湿淋淋，是清康熙武举杨廷翰所书。含意是山西有名泉。另一匾额是“水镜台”，悬在单檐卷棚顶内。“水镜”是取《前汉书》中一句:“清水名镜不可以形逃”，寓意戏台上的忠奸是非尽人皆知。题字的是书法名家、清乾隆年间杨二酉。有趣的是，杨二酉是杨廷翰之侄，伯侄二人，一武一文，各题一匾，同悬一台，属为罕见。杨二酉，清乾隆翰林，字以秀丽著称，他所题“水镜台”匾，被誉“晋祠三匾”之一。 金人台 难老泉 难老匾 对越匾 献殿 前行，过渠，是金人台。“金人”指的是铁铸武士像，有四尊，高2.1米，身穿铠甲，姿态威武。除一尊为民国二年补铸外，其余三尊皆为北宋原物。经历900多年风雨，迄今不锈锃亮，威风凛凛，尽显阳刚之气，令人叹为观止。沿渠行，是“难老泉”亭。难老泉是晋水主泉，被称“晋阳第一泉”。泉水从地下古岩涌出，水声淙淙，清澈见底。水温常在17度，雨捞不增，天旱不减，被誉“晋祠三绝”之一。亭上有一匾，名难老匾，是晋地书画家傅山所写，书法清透，被誉“晋祠三匾”之一。往前行，是鱼沼飞梁，“鱼沼”之下是难老泉；“飞梁”是泉上的桥梁，称板桥。它是保存至今的宋代古桥，桥梁长19.6米，宽5米，高出地面1.3米，南北两面下斜，与地面相接，犹如禽鸟展翅，翩翩欲飞，故名飞梁。桥边设勾栏，供游人凭栏观景。魚沼飞梁被誉“晋祠三宝”之一。东行，有一献殿的牌坊。坊上有一对越匾，其“对越”二字气势磅礴，是明代书法家、晋祠东庄人高应元所题，被誉于“晋祠三匾”之一。献殿，是供奉塑像、陈设祭品的享堂。建于金大定八年（1168年），单檐歇山顶，黄绿色琉璃瓦。面阔三间，进深四椽。四周无墙壁，前后辟门，各间槛墙上置棂栅栏。形体是殿堂，外观似凉亭，玲珑而稳定，给人以劲健爽朗之感，有“宋代冰箱”之称，被誉“晋祠三宝”之一。 前行圣母殿 圣母邑姜，显示女帝王威仪 “显灵昭济母”巨型立额 女像，造形生动，口目传神 前行，是“圣母殿”。见殿忽记郭沫若有一诗句: “圣母原来是邑姜”。邑姜，是唐叔虞的母亲。这时我心生一惑: 此处是晋祠的原址，按理该是唐叔虞殿，咋会是圣母殿？见我疑感，小雨说，宋天圣年间（1023—1032年），宋仁宗强化崇拜晋水，淡化宗族祭祀，抓住悬瓮山地震落石砸毁晋祠主殿之机，在叔虞祠正殿原址上，建起了圣母殿。而叔虞祠则被移到一侧较偏的位置新建。宋崇宁三年（1104年），宋徽宗将晋祠更名为“圣母祠慈济庙”，从此后，唐叔虞从主角变为配角，其母亲邑姜，享受供奉的唯一主神。晋祠的祭祀意义从国王改圣母，背离了建祠祭祀的初衷。圣母殿，惊艳我的审美。殿檐孤度大，飞翘的殿角与飞梁下折的两翼互相映衬。大殿营造用的是“减柱法”，减柱十六根，以廊柱和檐柱承托殿顶屋架，使内殿宽阔。前廊悬一巨型立额，上书 “显灵昭济圣母” 。晋祠的“圣母”有两种传说，一是邑姜；另一是“晋水之神”。晋水如神，她能将唐国改晋国，将唐祠改晋祠。此额是北宋朝廷既对晋水源神的敕封，又标志“母以子贵”在祀典地位的确立。殿柱的木雕蟠龙是宋代原物，是我国现存最早的木雕艺术品之一。圣母殿是祭祀邑姜的祠堂，堂外置木栅，堂内存彩塑，彩塑是宋代的，有43尊。人不能进堂，只能在木栅外观堂。眼下天灰、堂暗。为看清，我，头和手分别伸进栅内，用手机一一摄像端量。居中的邑姜，凤冠霞帔，蟒袍珠璎，神态庄严，显示女帝王似的奢华与威仪。两则的42尊侍者像，有宦官像5尊，有着男服的女官像4尊，其余33尊是侍女像。这些女像，大小似真人，个个造形生动，口目传神。侍女身段线条优美，或丰满，或苗条；面容俊俏可爱，或圆润，或清秀；神态逼真自然，或烂漫，或天真；内心世界含蓄，或幽怨，或愠怒，表达了被禁锢深宫的心里情感。看了约刻把钟，身后传来“滴答滴答”水声，回头，见雨水从殿檐边缘滑落，像珍珠串成一一如帘子。旁边类似我状的游客，背身衣服淋得答答滴。我摸衣，没湿，定晴一看，妻撑两把伞，一把在她头上，一把在我头上，对我笑。顿时，一服说不出的情感涌出。彩塑是古代泥塑艺术的珍品，被誉“晋祠三绝”之一。圣母殿，亦被誉“晋祠三宝”之一。 被誉为“晋祠三绝”之一的还有“齐年柏”。小雨说，“齐年柏”，指的是同年二株周柏，相传为西周时所植，距今约3000年，一株在东岳祠，一株在圣母殿前。此时，雨已下了很大，我们撑着伞，在圣母殿看到的一株周柏，淌着水，苍老古朴，树顶向下勾曲，由另一擎天树撑着，形似卧龙，名“卧龙周柏”。900年前，欧阳修曾赞它:“地灵草木得余润，郁郁古柏含苍烟。”如今苍劲不衰，虽老犹生，枝叶还湿润葱郁，世所罕见。 我在晋祠牌前 今天的大雨，我从未见过 我们没去位于西北的唐叔虞祠，缘由时间所限，又此时大雨。出口处，石板路泛水。我们行走，伞“哒哒哒”响，雨如弹似的射；两脚一前一后，一颠一簸，像鸭脚划着水。口才了得的小雨说，十月的小雨罕见，今天的大雨，我从未见过。莫非是古代人崇拜的晋水女神今天有幸降到我们身上了！未去唐叔虞祠是有点遗憾，但遗憾会促使你们再来。晋祠名胜多达四十多处，可谓不可胜数。欢迎叔叔阿姨们下次再来！一番话，说得我们的感觉不是在淋雨而是享受醍醐灌顶。离开晋祠大门，坐在大巴上，对晋祠核心景点 “三宝”、“三绝”、“三匾” 感概不已。“晋祠三宝”、“晋祠三绝”、“晋祠三匾”，各具美质，各展神姿，各见神韵。它们仿佛是画龙点晴之笔，在有沧桑历史的晋祠上添上了活生生的灵魂，使它丰富、含蓄、深沉、醉人，令人流连忘返，挥之不去，这一日晋祠之游，一个字:值。 作于2025年12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