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成立于1950年的信阳卫校至2004年合并到信阳职业技术学院,共经历了54个春秋。前后担任校级领导的共有47名,其中任职最长的是牛佐唐老书记。他分别于1964年~1969年和1972年~1980年,出任学校一把手,主持学校全面工作,算起来整整十三个年头。</p> <p class="ql-block"> 与老书记第一次谋面,定格在1964年秋天的一个傍晚。</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在卫校教数学课,还做一些校团委的日常工作,收个团费、组织个活动,排个节目什么的。住在中教楼二楼的一间十平方米兼做团委办公室的房子里。一天晚饭后正在宿舍整理教案,有人轻轻地敲门。于是放下手中的笔,随着开门的吱呀声,眼前出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来人大约五十来岁,中等偏瘦的身材,上身着军便服,显得很是精干。面带和蔼的笑容,给人一种自然的亲和。</p><p class="ql-block"> “您找谁?”“找你啊!”这使得我有些茫然。在让座、倒水时,突然想起这是新来的领导吧。原来我因请假回家照顾病中的母亲,前一天刚返回学校,听说新调来一位领导,莫非……</p><p class="ql-block">我忐忑的问道:“您是牛书记?”“是,老牛,牛佐唐。”这使我有些不安,在这间蜗居已住了三年多,领导上门还是第一次。那天牛书记和我交谈不下一个小时:校情、教学、前景,重点是共青团的工作。学生中团员数,男生多少,女生多少,他说出的数字精确到个位,让我既吃惊又诚服。临了对我说:“你忙吧,我再转转。”</p><p class="ql-block"> 握手告别的瞬间,掌心传过来的温度暖融融的,竟驱散了初见领导的拘谨。</p> <p class="ql-block"> 印象中牛书记很少在集会中做例行的报告,却善于通过倾心地交谈和深入基层的走访,调查研判学校存在的问题。也曾多次向我了解学生的需求和思想状况。</p><p class="ql-block"> 1963年~1964年中苏论战,我党发布了批修的“九评”,1964年7月赫鲁晓夫下台。秋季开学后团委汪书记让我对团员和申请入团的学生做一次“批判修正主义”的讲座,并说这是政治任务。我不敢大意,写稿、审核了一个多星期才敢上台。</p><p class="ql-block"> 开讲不久,竟瞥见牛书记悄悄坐在后排,那份意外的注视,既让我心头一紧,更给了我满心的鼓励与支撑。</p> <p class="ql-block"> 1965年春全市开展例行的“绿化祖国”植树活动。学校决定团员和申请入团的学生及部分老师到龟山种树。此次活动学校颇为重视,牛书记亲自参加,並指定由我负责联络组织等具体事务。</p><p class="ql-block"> 近午,完成了植树任务。正准备收工返校,一位自称是专署工作人员的找到了我。来意是说,下午专员公署的诸多领导(相当于现在省辖市领导)要来种树,希望卫校的同学多挖一些树坑备用。学生挖坑领导种树,这叫什么事?挺反感的。便借口学生下午还要上课,婉拒了。这里用“婉拒”一词有些词不达意,实际上拒绝的口气並不那么婉转。</p><p class="ql-block"> 在返校的路上,想着这样做会不会得罪了上级,给学校帶来麻烦?便找到牛书记如实汇报。书记说:“没事,你做的对,放心吧。”一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我心中的纠结。</p> <p class="ql-block"> 1966年4月末,我因病到外地住院诊治。一日院长告诉我,接学校通知,“希望”我尽快出院返校参加“WG”。因刚开始治疗病情未得控制便让出院,心中不解。但当时受形势的影响,也有投身其中的愿望。于是在一种矛盾的心情中踏上了返校的归程。</p><p class="ql-block"> 待进入校门往右转向那条被合欢树的缘荫覆盖的道路时,迎面走来两位相熟的学生干部,便热情的招呼,但得到的反应却是淡淡的回应及迴避的目光,这使得我大惑不解。穿过林荫道左拐,正要走向中教楼我的住室,后面有人喊我,转回头来见牛书记正从他的住房内快步向我走来。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回来啦。”“瘦啦,病情好些了?”“学校情况比较复杂,你要有点思想准备。”“先休息吧,多看看,多听听,少说话。”牛书记说话一向慢条斯理,这一连串反常的快节奏的问候和提醒,更使得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匆匆地交谈后,告别时,我感觉到那握手的力度。</p><p class="ql-block"> 转过头来未走几步,便看到了东一排房西山墙上满墙的大字报专栏:“打倒xx黑店的急先锋xxx”,这大字标题中的“急先锋”后面便是被打了红色X的我的名字。及至细读大字报,全是些无凭无据打棒子扣帽子的内容,荒诞又伤人。想起牛书记刚刚对我的嘱咐,于是在心中有些坦然的同时,那些心中的不安、疑惑与惊愕的感觉也便有了出处(多年后写一自传体的散文,其中有一个专题,取名“WG八记”。待有机会再与朋友们交流)。</p><p class="ql-block"> 随后便有了“险遭游街”“陪斗”“外出串连”“斗批改”“清理阶级队伍”“五七干校劳动”。早期还曾“被搜家”。这里用“搜家”而未用“抄家”一词,是因为还未到被抄家的程度,只是几波学生先后或敲门入室,或踢门进户,命我打开柜门和抽屉,拿走了几张照片和我的两本日记。</p><p class="ql-block">时间到了1967年12月,牛书记以老干部身份被结合到“卫校革委会”中,此后卫校再未出现过激的事件。想来与老书记此时有了一定的话语权,使得校内趋于相对稳定有关。</p><p class="ql-block"> 1969年11月,卫校奉命撤编。牛书记帶领部分教职工下放至商城“水利医院”,我则被下放至罗山高中教书。其间与老书记曾有几次书信交流。来信中,字里行间的叮嘱与点拨使我受益匪浅。待再次在老书记麾下工作时,已是四年后的初春。</p> <p class="ql-block"> 卫校刚复办我从罗山调回来那阵子,东二排大约十五六平米的一间平房是我一家三口的居室。</p><p class="ql-block"> 那年夏,侄女从开封来信阳度暑假。我很高兴,但住宿的问题使我犯了难。在一次闲谈中无意间向老书记透露了此事,他说:这事好办,就让你侄女和我家燕燕住一起好了。燕燕是牛书记的女儿,与我侄女同岁。就这样两人白天一起复习功课,晚上同挤一床,一个多月的时间成了好朋友。</p><p class="ql-block"> 再后来,我家分到了与牛书记隔壁的两间房子,比邻而居便多了些来往。书记家的条件自然要好一些,他家改善生活,时不时地便送些可口的菜肴来。至今还忘不了他老伴柳医生做的“酸菜鱼”的美味。就连我家养的小猫咪也成了书记家的常客。</p><p class="ql-block"> 那时卫校复办不久,正值“爬坡”时期,大家都忙于工作,晚上加班是常事。当遇到我与老伴需同时加班时,就把刚满五岁的儿子“勉勉”委托到书记家照看。书记的儿子“立立”比“勉勉”大几岁,便帶着他看画书、讲故事、托排球、捉迷藏不亦乐乎。也解了我们的后顾之忧。</p> (柳郁芬医生) <p class="ql-block"> 如果说老书记给人的印象一贯是温润谦和,平易亲切,那么下面所说的事则是老书记的另一面。</p><p class="ql-block"> 1974年春,卫校师生进行了一次防空演习。地址选择在西关浉河的河道沙滩。那天,全体学生及部分老师组成的队伍,先从学校出发,沿浉河南岸西行。走至现在的“茗阳阁”附近,然后下至河滩折返东行。至西关桥附近,演习正式开始,哨声响起——两短一长,是预设的空袭信号,按要求,所有人都要就近找地形俯卧隐蔽,做好防护。可不少师生从没经历过这类演习,一时慌了神,有的慢悠悠地弯腰,有的还在四处张望,动作拖沓,全然没把演习当回事。就在这时,原本和大家一起俯卧的老书记,突然单腿跪撑起身,嗓门陡然提高八度,朝着前后的师生厉声号令:“空袭!快隐蔽!都趴下!不许动!”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人心里一紧。见前排几个学生依旧卧姿松散,他又快步上前两步,语气更严厉:“姿态放低!赶紧趴下!这是演习,也是保命的本事,别不当回事!”</p><p class="ql-block"> 一遍哨声,一遍号令,反复演练了三次,直到所有人都能快速反应、规范隐蔽,老书记才松了口气。</p><p class="ql-block"> 返校后集合总结,老书记站在队伍前,语气严肃又恳切:“今天的演习,不少人态度不认真,觉得只是走个过场。可大家要记住,演习就是模拟实战,今天敷衍了事,真要是遇上战争,丢的就是性命。你们是卫校学生,将来要救死扶伤,学习和演习一个道理,如果今日学习不认真态度不端正,以后就会出医疗事故,人命关天啊!”</p><p class="ql-block"> 这番话,时隔半个世纪,依旧清晰地记在心里,老书记当时坚毅的神情、军人的气质、洪亮的嗓音,也刻在了记忆深处。</p><p class="ql-block"> 日后了解到老书记在抗日战争时期,参加过胶东粉碎日寇铁壁合围地拼杀;解放战争时期参加过辽沈战役解放锦州、沈阳的战斗;平津战役参加过解放天津的恶战。获得过三级独立自由勋章、解放战争勋章和多枚战功奖章。是威名远扬的“滨海支队”和有“万岁军”美名的38军的一员。这使得我对老书记倍加敬重。</p> (上图右四) <p class="ql-block"> 从1972年卫校复办,到1980年老书记退休的八年中,可以说是卫校进入了第二个黄金发展期。其间先后开设了计生、检验、放射、中医、助产、医疗专科等专业;引进了周文涛、戴培、李亚桥、刘侃、胡兆东、余明旭等名医名师;附属医院开诊;就在老书记退休的同年,卫校被国家教委评为“全国重点中等专业学校”。这份荣誉份量极重,因为这不仅是省内19所中专卫校的唯一,而且在当时全国数百所中专卫校中,仅有16所得此殊荣……一时间信阳卫校声名鹊起。这些业绩的取得,当然是全体卫校人奋斗的成果。而老书记做为卫校的掌舵人居功至伟,实至名归。</p> <p class="ql-block"> 老书记于1994年9月17日仙逝。在与老书记告别时,38军他的老首长来了、地市有关领导来了、武汉与信阳他曾任领导的军地医院的老同事来了、山西故土的代表来了、卫校诸多的老师和他的学生来了……此时老书记退休已十四年余,这么多的同事战友学生前来送行,尽享哀荣,正应了那句“政声人去后,民意在心中”哦。</p> <p class="ql-block">(这幅特别为卫校老同志的合影,拍摄于1994年9月18日,既向老书记告别仪式的当天。30年后再细细品味:参加拍照的诸位大多属卫校元老级别的人士,当时能参加的、该参加的都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