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过的牵挂，系着城里的我和故乡的爸妈

山海旅行5958#帕让多丁

城市的高楼遮住了远山，也遮住了我眺望故乡的目光。我攥着刚发的工资条，指尖微微发颤，脑海里浮现的，是爸妈在山里劳作的身影。从大山里走出来，揣着爸妈凑的路费，挤进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在火锅店后厨打工谋生，日子再苦再累都能扛，唯独对爸妈的牵挂，像山间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爬满心房。

离开家的那天，天还没亮透，鸡刚叫过头遍，爸妈就已经在厨房忙活开了。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着妈妈泛红的眼眶。她往我的帆布包里塞着煮熟的鸡蛋、腌好的咸菜，还有一小罐磨得细腻的辣椒面，那是用自家晒的朝天椒炒香磨成的，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城里不比山里，凡事多忍忍，别跟人起争执。吃不惯食堂的饭，就自己买点菜做，别总吃泡面，伤胃。”爸爸站在一旁，闷声不响地往包里塞了一沓皱巴巴的零钱，那是他卖了好几担柴火、攒了大半个月的积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沙哑：“好好干，实在扛不住了就回家，家里的地永远有你的份。”

村口的土路坑坑洼洼，爸爸骑着那辆老旧的摩托车送我去镇上的车站。后座上的我，紧紧抓着妈妈连夜缝制的棉手套，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山里特有的草木清香。车开出去老远，我回头望，妈妈还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身影瘦小得像一株枯黄的茅草。那一刻，我咬着嘴唇，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我知道，我走出去的每一步，都踩着爸妈的期盼和牵挂。

进城后，我进了一家火锅店的后厨打杂，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上工，从择菜、洗菜、切配到清洗餐具，一刻也不得闲。后厨的空间狭小又闷热，炉灶的热浪一阵阵扑在脸上，油烟呛得人嗓子发痒。一到饭点，前厅催单的声音此起彼伏，我手里的菜刀就没停过，切得手指发麻，胳膊酸痛。打烊后，还要把堆积如山的碗筷洗刷干净，把油腻的灶台和地面擦得锃亮，常常忙到深夜才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出租屋。

简陋的出租屋里，墙壁有些发霉，一张窄窄的单人床占了大半空间。我瘫倒在床上，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工友们早已鼾声四起，我却总睡不着。掏出手机，翻出爸妈的照片，爸爸黝黑的脸上刻满皱纹，妈妈的鬓角又添了几缕白发。我不敢给他们打电话，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哽咽。只能在微信里发一句“爸妈，我挺好的，你们放心”，然后对着屏幕发呆，想起小时候，爸爸背着我爬山，妈妈在院子里喊我回家吃饭的日子。

后厨的活儿又忙又累，受委屈是常有的事。有一次，冰柜的门没关严，导致几盒鲜切牛肉微微解冻，领班当着全后厨人的面狠狠训了我一顿，还扣了我半个月的绩效。那几天，我只能啃着最便宜的馒头就着咸菜度日，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天晚上和家里打电话，妈妈听我说话声音有气无力，反复追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强装镇定，笑着说：“没事的妈，就是有点累，歇一晚就好了。”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霓虹，躲在被子里哭得像个孩子。我不怕苦不怕累，怕的是让爸妈担心，怕的是自己有一天真的扛不住，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习惯了后厨的节奏，刀工也练得越来越熟练，工资也慢慢涨了些。每次发工资，我都会先打一大半回家里，只留一点勉强够自己吃饭的钱。妈妈总在电话里说：“别总往家里打钱，你自己在外面也需要花钱。”我嘴上答应着，下次却还是照打不误。我知道，那笔钱能让爸妈少扛几担柴，少种几分地，能让他们的腰杆稍微挺直一点。

前阵子，妈妈给我寄了一个包裹。拆开一看，里面是几双千层底布鞋，还有一大袋晒干的野山菌，那是爸妈趁着农闲，漫山遍野采摘晾晒的。布鞋的针脚细密，鞋底子纳得厚厚的，穿着格外舒服。野山菌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山里的家，看到爸妈佝偻着身子，在山林里穿梭的模样。包裹里还有一张纸条，是爸爸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孩子，天冷了，记得添衣。家里一切都好，勿念。”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后厨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我捧着那双布鞋，鼻尖发酸。这座城市很大，大到我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气息；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装不下我对爸妈的牵挂。我知道，爸妈在山里的日子，依旧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依旧是省吃俭用、任劳任怨。他们从不抱怨生活的苦，只盼着我能在城里站稳脚跟，能过上好日子。

夜深了，我把布鞋小心地收进柜子里，然后拿起手机，给爸妈发了一条微信：“爸妈，我一切都好，你们要照顾好自己，等我攒够了钱，就回家陪你们。”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故乡的月光正洒满小院，爸妈坐在门槛上，正朝着我离开的方向，久久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