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校友、农友、战友L君发来的链接《高大山下、龙须湖畔的知青二连》,一文读罢。尘封脑海深处已久的记忆被唤醒,文中所叙述交代的人物、事件、时间、地点,我也基本上是清楚的,甚至于非常熟识的。农场从郎溪境内的分流分场起,顺着内线东南向延伸三四十公里至广德境内的团山分场,无论是哪个单位或个人发生一些稍微大点的事情,总能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开来。有些是听说的,有些则是亲历的,因为我也是白茅岭农场人,我也是从知青二连出来的人。</p><p class="ql-block">记得非常清楚的是,1969年11月18日,尘埃落定,我与W君(66届初中)、Z君是最早一批离开连队的三个人,参加农场医院的“赤脚医生”培训班。据说原定人员有差异,连部干部由连长方勇、指导员黄作如(俩人均为航校高教机停飞学员,1966年“文革”前转业)、司务长毛朗宝(其子为上海著名滑稽演员毛猛达)组成。所谓推荐也就是连长、指导员洽商的结果,原定的人员中有C君(66届高中生)、Y君和我(68届初中生)。连部和初定的对象照例是个别谈话,交代缘由,听取个人的想法和态度。C知道是去医院学习“赤脚医生”,自思以个人的学历知识,对冠有医生前缀词“赤脚”职业的轻视不屑,却深埋内心深处的,既想离开却又不甘的心理状态下,谈话中言不由衷、词不达意、含混不清的“王顾左右而言他”,掩饰不住的心态流露,令在场观察的医院领导小组组长李厚盛(1968年复转军人,是农场军事管制小组掌控各基层单位领导权的一批重要依靠对象)心中不悦,顺水推舟地让其继续留连队,再等以后符合自己心仪的工作机会(这个情况是以后李厚盛自己告诉我的)。 C君从连部出来,在一众关注农友的眼光中,表现的是一种悻悻然的尬笑,多少带有一种失落的感觉;连长方勇在通知Y君前往连部谈话之前,私下先告知了工作的去向,而Y君则两手不停以摆动方向盘的手势,表达自己心仪的工作是汽车驾驶员。Z君则是最后确定的一个。对于推荐人员的最后确定,我们几个当事人也确实没有想到过,这样的机会会轮得到自己!因为在这百十号人中,无论从学历、出身、表现都不是最佳人选。机遇的突然降临,也让我第一次体会到,在人生的道路上,个人的去留竟如此飘忽不定,充满了不确定性。离开连队的当晚,Y君和我关系一直不错,执意送我一只腌制的狗腿肉。我和Z君同在一班,且是副班长。Z君因为情绪激动兴奋,从双人床上铺跳下,抓过Y君递给我的狗腿就撕咬起来,嘴里发出“啊!呜!”的嘶吼声,也并不是要吃,只是发泄一下自己难以控制的情绪而已。Z君那近乎失态的歇斯底里嘶吼,与其说是出乎意料之外下本能宣泄;更是“范进中举”式的癫狂重现版。 我因为不吃狗肉,且腌制的狗腿又被Z君咬过,心中膈应,便婉拒了Y君的馈赠。</p><p class="ql-block">在人员确定的情况下,医院领导小组组长李厚盛明确告知我们,去医院是学习赤脚医生,并不是留在医院工作。之后,李厚盛又单独找我谈话,告知我去医院学习后将安排我进放射科,理由就是认为我在三人中身体状况好,并要求我不要告知任何人。自然,受到领导的这份关注,自己多少有些诚惶诚恐的感觉!</p><p class="ql-block">五十多年过去了,记忆犹新!</p> <p class="ql-block">2025年10月24日,我与舍弟、嫂子、侄儿回到白茅岭。随着年龄的增长,怀旧情结越发浓烈,总想着再去以前生活工作过的地方看看。虽非沧海桑田,但物是人非的变化,仍然令人感慨不已。25日,我们先后追寻凌笪分场知青二连、龙须湖、分流阀门厂原址。按导航线路前行,也几次下车问路。在前往凌笪分场部知青二连的途中,记忆中满山坡的茶树、车辆轮毂下颠簸不平的土路,已被蓝莓种植园覆盖和平整的柏油马路所替代。(脚下的柏油路覆盖了昔日的土路,犹如时间的尘埃试图掩埋过往的坎坷。这种变迁,不仅是”物是人非”到物非人也非的变化,凸显出改革开放在全方位的进步,令人欣慰的同时,也不禁追问:那段被覆盖的颠簸岁月,其精神价值与历史教训,是否也被一同平整掉了?) 当年偌大的一个龙须湖水库,如今站在堤坝上看着水库全貌,似乎觉得比较起当年好像小了一圈,不知是在多年来社会上经历太多?抑或是当年社会上经历的太少?水库或许并未缩小,只是我们认知的层次领域变宽广了。(这种感知的变化,恰恰印证了个人视野与时代语境对历史认知的深刻塑造——当年觉得浩瀚无比的,或许是未经世事,青春年少懵懂无知的局限,或许是那个相对封闭的时代本身。) 已是深秋的季节,周边山坡中已过盛开季节的桂花树香,依然弥漫于空气中,随微风拂过,扑鼻而来、沁人心脾、陶醉其中。</p> <p class="ql-block">远眺水面,风平浪静、波光粼粼,水质清澈湛蓝、深不可测,滤尽浮华躁动。只是容量体积巨大的库水,被三面环湖的丘陵和双车道的堤坝牢牢锁死,水波涌动拍击堤坝发出“啪啪”作响声!依然让人感觉到了湖水蕴含着爆发出强大能量的潜在性。 特意留心了原水库中四面环水的孤岛,知青二连戏称为“台湾岛”,那是我们当年夏日里田地劳作后最爱去地方。从下水处到湖心岛,少说也得有1000米以上。知青二连的农友们不会游泳的极少,都以能登岛为荣。泳技好的可以轻松往返,差一点的,我和一些农友将用完之后的废弃化肥尿素塑料袋,用嘴向内吹气后,以绳子扎紧袋口,借助袋内空气在水面的浮力,悠然自得地躺于水面消解田地劳作后的疲惫。(那个被命名为“台湾岛”的湖心小洲,是我们艰辛劳作间隙短暂的精神飞地。借助吹气的塑料袋泅渡,是物质匮乏年代里逼仄出的生存智慧,更是一种苦中作乐的象征——即便在最困难的条件下,青春依然能找到它嬉戏和超越的方式。)</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湖光山色很美、让人留恋;伫立在堤岸上迟迟不愿离去。其实留恋的不是景色,而是我们逝去的青春岁月,永远封存于其间的年轻身影与炽热心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恋恋不舍地离开静谧的龙须湖水库,车轮轻转,不过二十分钟光景,窗外的景致已悄然蜕变。导航精准地将我们引向郎溪的分流东路——那片记忆中阀门厂旧址的所在。驶入建平大道,一条平整宽阔的柏油路取代了昔日的颠簸土石,车行其上,只有平稳的微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依稀记得当年省革委会主任李德生对安徽省的整体交通道路状况,有一句一语中的、戏谑的评价:“条条大路通北京,安徽公路跳舞厅。”那个时代一去不再复返,俱往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继续行驶,道路前方出现的门楼映入眼帘,“郎溪经济开发区”大字醒目高悬。</span></p> <p class="ql-block">穿过金桥,不一会就到了分流东路。记忆里那座空气中漂移的铜屑铁末、充斥着机油柴油混合着煤烟味,以及白昼黑夜机器轰鸣声的阀门厂,已经了无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勃勃生机的街市图景:超市、饭店、旅馆一应俱全,娱乐场所点缀其间,人流与车流的交织,汇成了一幅充满着希望和活力的烟火气。繁华的景象,恍然若置身于上海的某条马路。这短短一程路,从水库的静谧到开发区的喧闹,恰如一个微缩的窗口,清晰映射出全国农村城镇化建设坚实而深刻的足迹和巨大变化。</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5年12月24日</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rgb(235, 255, 234); font-size:18px; color:rgb(34, 82, 65);">声明:本文为回忆性叙事散文,文中人物均为化名,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封面、文本内图3、图4为取自网络,按规则去水印、去重处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