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乡村

九州家国

守望乡村

□福虎

蓬安罗家孙家坡的柳树抽了新绿，软枝垂在老屋的地坝边，风一吹就轻轻晃，像极了村里那些总在路口张望的身影——这守望藏在晨雾里的田埂上，裹在暮色中的炊烟里，也落在留守老妇人的针线篮里、孩童攥紧的纸飞机上。

　　张秀琼的老屋立在地坝内侧，土坯墙浸着岁月的黄，墙根爬着青苔，木门上的铜环被摸得发亮。近几年村里陆续盖起小洋房，她家的老屋却依旧规整。儿子在外打工十余年，她和老伴孙德俊守着这屋过日子。儿子每年就春节回来，正月里又匆匆走，几十年都是这样。天刚亮，张秀琼就挎着竹篮去田埂摘菜，芒鞋踩过带露的草，裤脚沾着星星点点的泥。这时总遇见张明芳——孙德光的老伴，剪着短发，两侧用发夹别住，额前碎发沾着汗，正弯腰给玉米苗松土，指尖抠开板结的土块，动作熟练又细致。

张明芳的孙女蹲在田埂边，手里攥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飞机：翅膀画得大大的，还在旁边描了个举着手的小人，嘴里念叨着“爸爸开飞机回来”。张明芳和孙德光是孙家坡的留守夫妇，女儿在外务工安了家，儿子在湖北某武警部队服役，近几年过年总会回来陪老两口。老俩口把房前屋后的地都种上，说是自己种的谷米、蔬菜吃着放心，儿女回来还能捎些带走。“秀琼早啊！”张明芳直起腰擦汗，手上的老茧在晨光里泛着浅白，“这玉米再长半月就能施肥，等收了玉米，给娃买身新衣服。”孙女听见“新衣服”，立刻抬起头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手里的树枝还在地上补画了个“飞机窗户”。

　　正午的太阳晒得地坝发烫，张秀琼搬了小凳坐在柳树下纳鞋底，线在针尾绕两圈，拉紧时“嗤”地一声，针脚走得匀匀的。张明芳也抱着缝了一半的衣服过来，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指尖捏着银针，时不时给孙女递块橡皮。小女孩趴在小独凳上写作业，作业本摊在膝盖上，偶尔抬头望一眼远处的路，又低下头接着写——纸上的拼音本里，“爸爸”两个字写得格外大。

　　傍晚的炊烟慢慢升起来，孙家坡没了大集体时的热闹，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屋顶冒着烟，是煮晚饭的光景。大约七八点吃过晚饭，张秀琼和孙德俊会看会儿电视，然后就上床休息。睡前老两口总聊几句，大多是盼着今年儿子回来时，要做他爱吃的腊肉、炖菜，说着说着，眼里就漾起笑。

　　孙家坡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孙德尧、孙德光、孙德俊，还有张秀琼、张明芳，都把房前屋后的地种得满满当当：玉米秆立得齐整，小菜畦里青蒜、白菜绿油油的；院里还喂着鸡鸭，鸡群在坝子里啄食，鸭群往田埂边的小溪游去。他们的身影常在孙家坡的不同角落出现：孙德尧在坡顶的地里锄草，孙德光牵着牛去溪边饮水，孙德俊在院门口编竹筐，张秀琼和张明芳在田埂上唠家常。偶尔也会凑在一处，坐在柳树下，给偶尔回来的晚辈讲孙家坡的老事，教他们“勤耕不荒，勤俭持家”，把家风家训悄悄传下去。

　　这些身影交织在坡上，像一团暖乎乎的棉，裹着乡村的守望，拼成一幅最贴地气的乡村图景。其实乡村的守望从不是一个人的事：是留守老人握着锄头的手，把土地侍弄得肥沃；是孩子画纸上的飞机，载着对亲人的盼；是老妇人纳鞋底的针脚，缝着对家的牵挂。它们藏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守着土地的收成，守着远方的归期，也守着那些走得再远，一想起孙家坡的柳树、炊烟和老人的笑，就心头发暖的家的模样。（南充市自媒体协会蓬安办事处孙德明撰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