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的总管

平淡人生

　　村里办红白喜事，最关键的是请总管。这人得是德高望重、懂规矩、办事稳当的老手，他一进院，主家心里就踏实了，跟下雨天有人递伞似的，是咱游子梦里的暖。老话讲“事办得圆不圆，全看大总管”，这话透亮，说到心坎里。桌椅咋摆、灶台搭哪，那些琐碎规矩，都是老辈传的门道，是刻在乡愁里的念想。

天刚蒙蒙亮，露水还没干，总管就站在院里，眼睛跟尺子似的量布置。“东边桌挪两步，挡道了；厨房门口铺块板，这天要下雨。”他拍着主家肩膀：“别慌，有我呢，事儿乱不了。”这话比灶膛的火还暖，满院的烟火气也跟着冒了出来。

亲戚朋友从四邻八村赶来，总管大嗓门招呼：“老张来啦？快进屋暖和，你家那口子在西厢房呢！”扭头又喊后生：“别愣着，赶紧摆桌凳，饭点不等人！”一声声安排，让冷清的院子瞬间热闹起来，这是乡村宴席独有的鲜活劲儿。

厨房里铁锅噼啪响，菜香漫过土墙。总管伸头叮嘱：“红烧肉再焖十分钟，先上凉菜。”厨子笑着应下。那香味，是咱老家最勾人的味儿，是游子梦回时舌尖泛起的甜。

开席时，总管往院心一站，喊一嗓子，满院喧哗立马静了。“都入席，别挤，人人有座！”有人喊腿脚不便，他赶紧说：“里座留着呢，谁也别抢！”大伙落座，笑语乡音混在一块儿，像一幅蘸满温情的年画。

咱渭北席面讲究实在，八凉八热大盘大碗，全是人情味儿。酱牛肉厚切，肘子酥烂，酸辣肚丝地道，有人辣得直吸溜，还念叨“这味儿绝了”。厨子在后头笑骂：“好吃就多吃，光说没用！”这味道，是土地的馈赠，是老妈的手艺，是走多远都忘不了的根。

总管穿梭席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哪桌拌嘴，他一句话就消停；哪处缺人，他立马顶上。他的身影像老屋的梁柱，像村口的老槐树，悄没声儿撑起整场烟火，守着村里的规矩和温情。

酒过三巡，客人散了。主家端酒道谢，总管一口干了：“自家兄弟，说这干啥，事儿顺了就好。”说完就帮忙收拾桌椅。夜风微凉，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老长，印在游子的乡愁里。

第二天一早，总管扛着锄头下地，碰见乡亲只说：“昨儿忙一天，今儿地里活儿不能误。”在他眼里，办宴席和干农活一样，都是本分。

村里的总管，不是官也不是差事，是一份情义，一种传承。他不图钱不图名，就盼着乡亲办事顺当，盼着这份热乎劲儿传下去。这热乎劲儿，就是乡愁最暖的底色，是咱漂泊在外的人，回望故乡时心里最软的念想。

清晨炊烟袅袅，昨夜喧嚣的院子静了，门槛上蹲着吃饭的乡亲，脸上还挂着笑。就是这些人、这些事，让村子稳稳当当，让每个离开老家的人，想起故乡就心里发烫，扎着稳稳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