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怀念老父亲

张常红

冬至的清晨，天光微亮，我独自走在花园的小径上。树叶在寒风中轻轻摇曳，深绿与枯黄交织，想起爸爸说过的，人要像树一样，根扎在土里，心向着阳光。

那天您走了，像一片秋叶悄然落地，没有惊扰他人。七十个春夏秋冬，您的一生走得很轻，却在我们心里留下了最重的印记。您说您是天生的乐观派，可我知道，那份乐观是咬着牙扛过来的。查出癌症时，您一个人默默承受，不告诉远方的我们，只为了让孩子们安心。您在信里写“没事，都好”，可那纸短情长，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牵挂？

您从胶东的泥土里走出来，带着农民的淳朴和革命者的信念。当学徒、做地下党、过长江、进上海，后来在海港、上钢三厂、邮电大楼、海关大厦、三线工厂辗转奔波，您始终是那个不贪不占、清清白白的人。您教我们老实做人，光明做事，名字里的“克”字，是您一生的写照——克己、克难、克私。对他人则是宽，包容和理解。

我们姐妹都记得，小时候放学晚归，后来下班回家，您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等，脸上严肃，眼里却满是担忧。您要求我们准时回家，又在我们进门那一刻端来热腾腾的饭菜。您嘴上不说疼爱，可那碗姜汤，是您沉默的温柔。

您走的时候，正是春天。可我总在冬天想起您，尤其是冬至。这一天，黑夜最长，思念最深。您看到我们一个个成家，也抱起过外孙，临终前还为我们婚姻的事放不下心。现在我想告诉您：爸，我们都好。我们在生活中摔过跤，也在眼泪中学会了坚强。我们从您给的名字里读懂了期待——红、绿、蓝、青，是四季的颜色，也是生命的光。

您留下的不是物资财产，是品格。是您在风雨中站直的脊梁，是您在诱惑面前不动的清廉，是您在病痛中依然微笑的勇气。我们确实达不到您的高度，但我们会一直仰望着您走过的路。

今天我走在这条小径上，风穿过树梢，像一声轻轻的回应。爸，冬至了，天要暖起来了。您安心睡吧，我们会在光里，继续走您没走完的路。

20200716，妈妈也去了，跟随您陪伴您，您二老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