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西风，寻秋南疆（上篇）

大地的阶梯

新疆行第三季，我的南疆行。

又是一年秋风起，女主说，胡杨黄了。哦哦，我脑海里浮出一长串名字：西域都护府的尘沙，玄奘西行的脚印，高仙芝远征的铁甲，左宗棠抬棺西征的悲壮，还有《冰山上的来客》那悠远的歌声。。。这些故事像风里的沙粒，落在记忆的沟壑中，年年吹起。

那里的时间线上，有一连串的故事和传奇，出发吧。

直飞喀什。初识喀什古城，又称喀什噶尔，更早前是西域三十六国之疏勒国。

喀什噶尔的暮光是浸过千年尘土的。站在古城东入口的影子里，看昏黄散射的阳光照在晒坯垒成的墙上，依然人头攒动，商旅不绝。

在这里，导航也很容易把你带偏，反正第一次，就走到哪算哪吧。

这里好像是铁器巴扎。

各式的金属器皿。镶金，鎏银，簪花，繁复奢华。

这家的地毯，充分证明了地毯不仅有实用性，更有华丽丽的装饰性。在某书上可以搜到小美之城。

陶器巴扎上，老板正在介绍那些绘有巴旦木或石榴花的碗盆，那花纹，与日常民居门楣上的，一般无二。

乐器作坊。

放学了。孩子们三三两两走出校门，一路上嬉闹，已经不少是说汉语的。

汗巴扎的烟火气是扑面的，玫瑰花香在鸽子汤的热气中升腾，烤包子的焦香混着孜然的辛烈，空气里织成了一张稠密的刺激嗅觉、味觉的网。咬下一口滚烫的肉馅，汁水烫了舌尖。

没有一只鸽子能飞出喀什。

热辣滚烫之余，再来几根红柳枝羊肉串，看一段高抛炫技，有一种奇异的踏实：这便是“丝路活化石”最本真的体温。

历史从未远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每一只陶碗的弧度里，在每一缕炊烟的轨迹中，继续呼吸。

缸子肉。

这家的凉皮去吃了两次，因为小伙子帅气。

薄脆的外皮裹着喷香的羊肉洋葱，这一刻，古城的厚重与烟火完美交融。

告别喀什的厚重，向南。莎车的叶尔羌汗王宫，伊斯兰风格的穹顶和蓝色装饰墙体在正午的烈日下沉默。

闭馆是有一些遗憾。仅从外墙上蓝、黄为主色调的装饰，就能感受到浓郁的异域格调和独特的氛围。

对面的阿曼尼莎纪念馆。这位传奇王妃用音乐串联起文化记忆，仿佛能听见她搜集整理十二木卡姆时，指尖划过琴弦的颤音。

从建筑上看，这个纪念馆的穹顶有着典型的伊斯兰风格，挑出的屋檐是中原样式的斗拱，四周的围廊上雕刻着代表佛教的莲花，也是各种文化在此交流融合的一个缩影吧。

在当地人的村落，我们当真听到了天然不雕饰的节奏与歌声。

据介绍，几位演奏者中有出席春晚喀什分会场的大咖，没搞清是谁，但负责弹奏热瓦甫的那位，我在中国国家地理的喀什专刊上见到了。

从右至左的乐器，分别是热瓦甫，卡龙琴，达普（手鼓）。卡龙琴引领旋律，热瓦甫敲出哒哒的应和，以清亮的音色提供主旋律，手鼓在双手的摇晃敲击中带出不同的节奏和叙事。

达普也有区别，驴皮鼓面达普是咚咚闷响，铁片达普是嚓嚓的急促音。

在民间，刀郎木卡姆被称为原野里喊唱的歌。眉头因用力而紧锁，喉咙里滚出的旋律，虽然听不懂，但情绪的表达很摇滚。

木卡姆是歌舞乐的综合表现形式，即兴的唱词，即兴的起舞，成就了一场欢快的麦西热甫。

起得有点早，巴楚的红海景区门口还没开门，值班人揉着眼睛，差不多是从被窝里叫出来的。

景区门口有大片的棉花地，矮矮的、久仰大名的新疆长绒棉。

棉花真的是有花的。

初识胡杨。这里水泊如镜，倒映着燃烧般的华盖。

这里的胡杨是年轻态的胡杨，秋日里褪去青绿，枝繁叶茂如撑开的金伞。

巴楚县城距离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仅30公里，叶尔羌河浩浩荡荡，沿线分布着连片面积最大的胡杨林。蓝天映衬下，金黄的树冠向天际铺展开来。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当大地的形态从极致的绚烂转为极致的嶙峋，便是峡谷。温宿大峡谷，像大地被巨人撕开的一道伤口，露出赤红、赭黄、青灰的肌理。

宽阔的谷道，是雨水汇流成河冲刷的成果。车轮过处，卷起的是历史的尘烟。

穿行其间，两侧峭壁通天，阳光只在正午才能吝啬地漏入谷底一线。

向北望，是南天山，向历史的深处望，是姑墨古国。

赤色岩壁如刀削斧劈，峡谷幽深不见底，阳光穿透缝隙时，岩壁上的纹理便成了大自然的泼墨画。

光影，光阴。

风在这里有了形状，也有了声音，是风蚀刻刀，是悠长而尖锐的唿哨。

那间亭子里，我仿佛看到了欧阳锋在倒酒，在听风刮过的声音。又或者，在接又一单生意？

风沙漫卷，托木尔峰被挡得严严实实。

又是一个早晨，太阳的方向是库车，即龟兹。东汉班超在此任西域都护，唐代为安西都护府，安西四镇之一。

库车大峡谷，十大最美峡谷之一。与温宿大峡谷同属红层景观。从天山到昆仑山，新疆处处有丹霞，彩丘，统称红层。

这里的褶曲更复杂些，岩石的褶皱如流动的凝固火焰。

岩层的纹理向上生长。

这些峡谷是时间的碑林，每一层岩壁都是一页无字的地质史书，诵读它，需要的不是眼睛，是全身的毛孔去感受那亿万年的挤压、抬升与剥蚀。

阳光从狭缝中斜射而下，形成“一线天”的奇观。

人站立其间，渺小如蚁。传说中玄奘取经曾路过此地。

光影移步换景，幽幽暗暗，明明灭灭。

从塔里木盆地北缘到南天山，还有一列列的破碎险峻山体，称为南天山前山。库车这一带叫赤沙山，多峡谷、丹霞、雅丹地貌。下午四点多，克孜尔红石林在阳光直射下，只能看到土色，干涸的盐碱地泛着白光。

我又听到了风的声音，看到了时间的力量。

雨水的冲刷力，温差变化的物理作用也都功不可没。

这些都是时间的褶皱。

每一处褶皱都记录着风的方向、水的痕迹，仿佛一本摊开的地质史书。

在我的想象中，一位宽袍博袖的君主正在凝神倾听。

困顿的商旅正在休息。

健步上坡的骆驼，雄赳赳气昂昂。

暮归的商旅驼队。

光影在红色岩壁上缓缓移动，仿佛能触摸到亿万年的时光流转。在时间的长河里，地貌的动态演变从未停止。

驼峰已经薄如片纸。

千沟万壑的具象表现。

感受静止的岁月与凝固的光。

长河落日圆。

峰林中的那些驼铃和络绎不绝的喧闹，好像也慢慢地沉寂下来了。

我把太阳托于掌心，就是掌上明珠。

轮台胡杨林。标志性的窄轨和小火车。

来吧，这是一辆开往秋天的火车。

露营咖啡店，很自在的生活方式。

这里的胡杨林比较老，或许在西汉首次轮台屯田时，它们就在了，见证着千百年来的沙漠驼铃，丝路繁华。

走在深秋的金色华盖下。

夕阳西下，光线斜穿，每一片叶子都成了透明的金箔。

老树虬枝，有的昂首向天，枝桠如戟；有的轰然卧地，躯干虬结，却从断裂处抽出新绿。

每一道龟裂的树皮都镌刻着风的形状。

背靠大树，虽说这是棵上了年纪的古树，但也尽可以让你依靠。

倒下了，也是千年不朽，有空来坐坐。

一轮红日挂于枯木之上。看最后一抹金光没入地平线，没有悲喜，只有一片辽阔的静。

又是一处胡杨林。沙雅胡杨林，由吉尼斯认证“世界面积最大、保存最完好的原始胡杨林”，景区只是这里的偏隅一角，旁边就是139胡杨秘境公路。

野生胡杨、水胡杨、古河弯道串起不同于巴楚、轮台胡杨的景致。

金黄胡杨倒映在澄澈河面，风过时叶影晃动，像把整个秋天揉进了水里。

胡杨并不总是干枯皲裂的样子，水源充足，也能挺拔如卫士。

塔里木河缓缓绕林而过，把金黄倒影揉进碧波。沿栈道漫步，每一步都像走进静谧的千年画卷。

胡杨树下，围炉煮茶，干了这杯，还有三杯。

近距离看胡杨与河流共生的景致。

不用刻意找景，随手一拍就是绝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