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黄土塬农民同学刘万才</p><p class="ql-block"> 寇柏林</p><p class="ql-block"> 当我写下这个标题时,一种复杂而亲切的情感瞬间涌上心头。这不仅仅是地理身份的标识,更是一段混合着泥土气息、坚韧生命和青春记忆的具象符号。标题的背后,是土壤的颗粒感、青草的气息、黝黑而真诚的笑脸。让我尝试勾勒这幅画面,或许我们能从中也看到自己熟悉的影子。</p><p class="ql-block"> 刘万才,黄陵县侯庄桥沟村人,他中等身材,他的身上带着黄土塬的风土,他的肤色是黄土高塬经年累月调和出的颜色——不是单纯的黝黑,而是在日晒风吹下,呈现出一种沉稳的、带着土地质感的暖褐。他指节宽大,掌心有硬茧,那是与农具长期对话留下的勋章。他说话时带着乡音,某些字的尾音上扬,像塬上起伏的墚峁。他就是我在黄土塬上的农民同学刘万才。</p><p class="ql-block"> 万才与我初中时同班,是我很要好的同学之一。1977年春季,我们被推荐到黄陵中学上高中,我入3班,他进5班,虽然不在一个班级,但并不妨碍我们的交往,我们时常凑在一起交流学习体会、谈天说地,周末放学时,一同相跟上回家,有时途经他家吃完饭才回我家。</p><p class="ql-block"> 1978年上高二时是我最困难的时期,家里拿不出生活费,顿顿就着咸菜啃糜子馍,有时甚至连糜子馍也不超光,眼看学业难以为继。那时万才的六大在粮油加工厂工作,他六大在黄中校外的半坡给他与堂兄刘新孝租了一孔小土窑,兄弟俩生火做饭吃住在一起,还腌了一大缸咸菜,他俩的高中生活过得有滋有味。有一天,万才对我说“柏林,你现在太困难了,我和我新孝哥商量了,让你也来与我们一起搭伙”。这可解决了我的大问题,我便从学生灶买些馍去他们那儿混吃混喝,他们熬的糊然糊然的玉米粥、可口的咸菜、不时还有油炒菜,这可比学生灶的生活不知强了多少倍,就这样断断续续持续了半年多时间,新孝哥与万才兄帮我渡过了饥馑,那可是救命的举措,共度艰难岁月使我们成了过命的好兄弟。回想起我的成长经历,在我的人生之路上正是因为有了刘新孝、刘万才、王张印、李小隆、寇小民等等同学、亲友们的相助才使我得以完成学业,走向了人生坦途。</p><p class="ql-block"> 高中毕业后,万才兄扎根农村,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改革开放后,他勤劳致富,不仅粮食自给自足,还种油菜、栽烤烟、发展苹果产业,娶上了精明能干的秀芳嫂子,生育了一儿一女,过着神仙般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从我初、高中阶段到七九年在家复读,再到八零年到黄中插班复习、八一年去延安上大学、八五年步入工作岗位,几十年如一日,我们之间的交往从未间断,万才兄也成为了我的农民亲戚。除了节假日去他家,有了电话之后,我们经常通话,我会问问他的收成,问问庄稼的长势,听听他的故事,无论是田间的劳作,还是他对于未来的筹划。我会发现,他的世界比我想象的更丰富、更生动。他的生活哲学,就藏在春种秋收的循环里,藏在“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最朴素的真理中。 他的存在,像一扇窗,让我看到另一个坚实而广袤的黄土塬。当我被城市的喧嚣和虚拟信息包围时,他正关心着一场及时雨、一片麦浪的金黄。他的世界里有二十四节气的呼吸,有生命在最原始层面上的奋斗与回馈。 这种来自黄土地的智慧和生命力,是任何象牙塔里的学问都无法完全涵盖的。他能告诉我哪里的泥土最肥沃,哪种虫鸣预示着丰收,这些是土地用最朴素的语言告诉他的秘密。 </p><p class="ql-block"> 我调到黄陵中学工作后,但凡他进城总会带来自家种的蔬菜、梨桃瓜果,或是一小袋炒熟的南瓜子,分享时话不多,“家里产的,尝尝”,那份朴实的心意,比任何包装精美的零食都贵重。我客居杭州后,也会收到他邮寄来红彤彤的苹果,使我在千里之外也能尝到香、甜、脆的家乡味道。</p><p class="ql-block"> 万才兄是一位种庄稼的行家里手。他懂得何时播种,何时收割,能看懂云朵预示的阴晴,听得出风声里的湿度。他熟知二十四节气如何在大地上精准显形,知道哪片云会带来雨,知道谷子弯腰到什么程度就该收割了。这些知识不在课本里,却比任何公式都更关乎生存。</p><p class="ql-block"> “吃不穷,穿不穷,计划不到一世穷”,万才兄日子过得很实在,与他俩口子长计划短安排是分不开的。前多年苹果园没成气候时,嫂子在家泡豆芽,他担着担子不时到县城卖,炒干豆、刨药材、贩鸡蛋、拾蒲公英、打酸枣都是他在致富路上干过的营生,不论是播油菜、栽考烟、种庄稼、务弄苹果园,他种啥成啥。这些年他的光景过得风生水起,修了一院庄子面南的砖窑,先后将两位老人服伺上山,儿女分别成家立业,有了可爱的小孙儿。他农忙时种地,农闲时外出打工,乡党们都说他家的光景在村上是一等一的光景,勤劳就能致富在他那儿得到了最好的诠释。万才兄为人忠厚善良,虽然收入有限,但在人情世故方面做的很大器,邻里间、三朋四友的门户场场他都没误过,亲朋好友谁遇到啥坎坎坷坷,他总是尽力帮衬。 </p><p class="ql-block"> 如今,“农民”二字的内涵也在剧烈变迁。新一代的农民,可能既是无人机植保的操作者,又是直播带货的新农人。他们依然扎根土地,却用科技和商业思维重新定义着农业。但那份与土地相连的质朴、勤劳以及对自然规律的敬畏,往往依旧是他们生命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在一个人人都追求悬浮、快速、光鲜的时代,一个农民同学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沉静的提醒:生命可以如此具体地与大地相连,成长可以如此踏实而不慌张。 </p><p class="ql-block"> 我们就像都是从不同的土壤里生长出来的植物,只是后来被移栽到了名为“社会”的庞大花园,但最初滋养我们的那些东西——黄土地,早已成为我们精神根系里无法剥离的部分。我的农民同学刘万才,就是那段共同根系的一个鲜活证明。</p><p class="ql-block"> 我黄土塬上的农民同学刘万才,他不仅是同学,也是我另一种意义上的老师。他用脚步丈量过最深的沟壑,所以他未来的路,注定会有一种踏实的、向上的力量。</p><p class="ql-block"> 当我写下“黄土塬我的农民同学刘万才”时,是心存着一份感激和尊重。我写下的只是我们几十年往来的残言断句。我突然间想为他写点什么,我只是不想忘记他帮助我的点点滴滴,他不仅是我的同窗,也是我与这片古老黄土地之间,一个温暖而坚实的连接点。在万才兄的故事里,我能听到风吹过麦田的声音,那是最朴素也最悠久的生命回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25年12月23日于杭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