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风云 第三回 名藏玄机埋祸根 骨肉相残语成谶

山外青山

第三回

名藏玄机埋祸根

骨肉相残语成谶

话说秦穆公自得百里傒、蹇叔辅佐，遂成“穆公掌舵，百里主政，蹇叔辅佐”的黄金之局。内修国政，外图霸业；劝课农桑，轻徭薄赋；礼贤下士，德播诸侯，终至荡平西戎、征服绵诸、拓地千里，一跃而为春秋五霸之一。

秦国能建此不世之功，百里傒可谓居功至伟，后世誉之不绝：孟子称其“不可谓不智”，今之学者赞其“长于筹划，多谋善荐”。其仁政理念，与后世商鞅法家互为映照，亦奠秦“重贤任能”之风。百里傒寿至百有五岁，逝世之时，“秦国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谣”，诚为秦国崛起之奠基人也。

后人有诗赞曰：

五羖大夫千古奇，

三扶晋难见枢机。

拓疆已铸崤函固，

修政更教耕战宜。

外慑诸侯凭大略，

内安社稷解民饥。

鹤归百岁山河恸，

童叟衔哀共涕泣。

而在襄助秦国崛起之中，尤以百里傒佐秦穆公，君臣同心，联袂上演的“三救晋难”之举，最为后世所瞩目、所乐道。

然大风起于青萍之末，长堤溃于蝼蚁之穴。欲溯此番晋难之源，还须自晋穆侯说起。

晋穆侯四年（前808年），娶齐女姜氏为夫人。七年，伐条戎，太子生。是役艰苦卓绝，胜之不易，穆侯心怀愤郁，遂为太子取名曰“仇”，以示永铭此恨。十年，伐千亩，大胜，又生少子。此战势如破竹，穆公喜形于色，故为少子取名“成师”，以志其喜。晋大夫师服略通卜筮，闻之谏曰：“怪哉！太子名仇，仇者敌也，凶兆也；少子名成师，成师者功成之师，吉兆也。名宜称实，事宜顺理。今名之褒贬颠倒，长幼失序，恐为晋国日后埋下祸根矣！愿君明察，早为之备。”

穆侯一笑置之，不以为然。然历史之巧合，竟如谶语成真——师服所忧，终一一应验。

晋穆侯二十七年（前785年），埋下祸根之穆侯薨，其弟殇叔自立，太子仇出亡。自此，一场绵延数十年、叔侄相图、兄弟阋墙、骨肉相残的公室内斗，遂以腥风血雨缓缓开幕。

殇叔四年（前781年），太子仇率众袭杀殇叔即位，是为晋文侯。

晋文侯仇十年（前771年），周幽王无道，犬戎破镐京，幽王死，平王东迁。秦襄公护驾有功，始封诸侯。

三十五年（前746年），晋文侯仇卒，子昭侯伯立。

晋昭侯元年（前745年），封文侯弟成师于曲沃，号桓叔。曲沃城大逾国都翼，已伏尾大不掉之患。桓叔时年五十有八，好修德行，晋人多附之。时人叹曰：“晋乱其在曲沃矣！末大于本，又得民心，不乱何待？”

七年（前739年），晋大臣潘父弑昭侯，迎曲沃桓叔。晋人发兵拒之，桓叔败还曲沃。晋人乃立昭侯子平为君，是为孝侯。孝侯诛潘父，以报父仇。

孝侯八年（前732年），曲沃桓叔卒，子鲜代立，是为曲沃庄伯。

十五年（前725年），曲沃庄伯杀晋孝侯于翼。晋人攻庄伯，庄伯败归曲沃，晋人复立孝侯子郄为君，是为鄂侯。

晋鄂侯六年（前718年）卒。曲沃庄伯闻讯来攻，周平王遣虢公伐之，庄伯走保曲沃。晋人遂立鄂侯子为君，是为哀侯。

其后自晋小子侯至晋湣侯二十八年（前679年），曲沃武公伐晋湣侯，尽灭晋室大宗（太子仇一族），而以所获宝器献于周釐王。釐王贪而受之，遂命曲沃武公为晋君，列于诸侯。武公于是尽并晋地，更号为晋武公。

晋武公者，实为晋穆侯曾孙、曲沃桓叔之孙。桓叔即少子成师一族之始封，本为小宗。

此一场因穆侯命名不谨所启之大小宗争（亦称“翼曲沃之争”），自桓叔初封曲沃，至武公灭晋大宗，凡历六十七年，终以小宗代大宗而为诸侯。

至此，这场肇端于命名、激化于嫡庶、绵延两代余年的宗室内斗，于公元前678年，终以曲沃武公之立告一段落。然可悲者，晋室之乱并未终结，一场更为惨烈之嫡庶权争，又将登场。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这正是：

穆侯起名实荒唐，

抑长扬短种祸殃。

曲沃坐大翼城削，

本末倒置雪加霜。

武公献宝周纲坠，

釐王贪利自毁墙。

长风每自青萍起，

蝼蚁能摧百丈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