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悲剧到哲学（希腊行记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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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悲剧与古希腊神话交相辉映！

‍古希腊悲剧的诞生与酒神崇拜密切相关，传说山羊是酒神狄俄尼索斯（Dionusos）的象征之一。古希腊人在对酒神的祭祀活动中装扮成“羊人”，披上羊皮带上羊角载歌载舞，“山羊歌”的古希腊语为“tragodia”正是现代英语“tragedy”（悲剧）的来源；古希腊戏剧的最早形式即源自酒神崇拜的“山羊歌”。

（酒神狄俄尼索斯雕塑～2024年摄于那不勒斯考古博物馆）

（酒神与小爱神丘比特的雕塑～2024年摄于那不勒斯考古博物馆）

我们参观的塞萨洛尼基考古博物馆馆藏核心珍品之一～巨幅马赛克镶嵌地板画《阿里阿德涅在纳克索斯岛》，描绘希腊神话中雅典王子忒修斯离开克里特公主阿里阿德涅后，酒神狄俄尼索斯在纳克索斯岛发现她并与之相恋的经典情节。

（马赛克镶嵌地板画《阿里阿德涅在纳克索斯岛》～塞萨洛尼基考古博物馆）

酒神将阿里阿德涅公主带上奥林匹斯山，赠予她由火神赫淮斯托斯打造的华冠，他们举行了神圣的婚礼。华冠后来被狄俄尼索斯抛向天空，化为北冕座（Corona Borealis），成为两人爱情的永恒象征。

塞萨洛尼基考古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德维尼巨爵》装饰主题之一是酒神狄俄尼索斯与阿里阿德涅公主的婚礼场景，展现了酒神崇拜在希腊化社会的普遍性和重要性。

（《德维尼巨爵》及局部“酒神与公主的婚礼”～塞萨洛尼基考古博物馆）

16世纪末至17世纪初，意大利画家卡拉瓦乔（Caravaggio）将宗教与神话的故事移植到平民世界的生活之中，《酒神巴库斯》（巴库斯为酒神罗马名）是其中的代表作。

（卡拉瓦乔：《酒神巴克斯》～意大利佛罗伦萨乌菲兹美术馆收藏～图片来自网络）

‍意大利文艺复兴巨匠提香（Titian）受费拉拉公爵（Duke of Ferrara）委托创作的油画《酒神巴库斯与阿里阿德涅》（Bacchus and Ariadne）是意大利文艺复兴盛期的经典作品。

（提香：《酒神巴库斯与阿里阿德涅》～英国国家美术馆收藏～图片来自网络）

提香的另一幅画作《酒神祭》，描绘酒神狄俄尼索斯到访安德罗斯岛（Andros）时，岛上涌出葡萄酒河，人们与酒神的随从共同狂欢的场景。

（提香：《酒神祭》～西班牙马德里普拉多博物馆收藏～图片来自网络）

早期古希腊人祭祀时，在酒神祭坛边围成半圆形和圆形，或坐或立观看表演，后来的剧场就依照了半圆形。

‍古希腊共有三大类型的公共建筑：神庙、运动场、剧场。其中剧场不仅丰富了百姓的日常生活，也影响了当时的社会风气。我们此行参观了埃皮达鲁斯剧场、德尔菲剧场、雅典卫城希罗德·阿迪库斯剧场等。

（古希腊剧场理想复原图～德尔菲考古博物馆）

建于公元前4世纪的埃皮达鲁斯剧场（The theater of Epidaurus）最初是献给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Asclepius）圣地的组成部分，用于戏剧演出和音乐比赛，也是宗教祭祀和疗愈仪式的重要场所。剧场依山而建，与周围连绵的群山、松林等自然景观完美融合，体现了古希腊“天人合一”的建筑理念。后世不断对其进行修缮，使之以无与伦比的音响效果闻名于世，1988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埃皮达鲁斯剧场）

（埃皮达鲁斯剧场的“贵宾席”）

如果说埃皮达鲁斯剧场以其完美的声学和保存完好状态著称，那么德尔菲剧场（The Theater of Delphi）则以其神圣的地理位置和历史沧桑感而闻名。

‍古希腊共有四大泛希腊赛会，我们参观的奥林匹亚赛会（Ancient Olympic Games）遗址是为祭祀宙斯而举办；每四年一次，冠军带橄榄枝花冠。此外，还有三大赛会：

皮提亚赛会（The Pythian Games）：祭祀太阳神阿波罗，每四年一次在德尔菲举办，冠军带月桂花冠。

涅墨亚赛会（Nemean Games）：祭祀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每两年一次在涅墨亚举办，冠军带芹菜花冠。

地峡赛会（The Isthmian Games）：祭祀海神波塞冬，每两年一次在科林斯地峡举办，冠军带松枝花冠。

‍作为古希腊最重要的宗教圣地～阿波罗神庙的附属建筑，德尔菲剧场始建于公元前4世纪，主要用于在皮提亚赛会期间举行音乐和戏剧比赛，以荣耀太阳神阿波罗；后于公元1～2世纪罗马帝国时代重建。1987年德尔菲考古遗址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德尔菲剧场）

位于雅典卫城西南的希罗德·阿迪库斯剧场（The Odeon of Herod Atticus）是古希腊贵族哲学家阿迪库斯（Atticus）于公元161年为纪念亡妻雷吉拉（Regilla）而建。公元3世纪遭遇大火被烧毁，直至1950年代才全面完成大规模修复，恢复了其作为表演场所的功能，如今是雅典艺术节的核心举办地。

‍希罗德·阿迪库斯剧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剧场之一，它与相邻的狄俄尼索斯剧场（The Theater of Dionysus）共同构成雅典卫城的表演艺术遗址群，前者侧重音乐表演，后者则是西方戏剧的发源地。

（雅典卫城希罗德·阿迪库斯剧场）

（雅典卫城狄俄尼索斯剧场遗址与复原图～图片来自网络）

传说伯罗奔尼撒战争中，斯巴达打败雅典、攻占卫城，斯巴达将领打算将雅典卫城付之一炬，当听说雅典戏剧闻名遐迩时，决定先看一场悲剧；看完后当即改变主意～如此文明的城邦烧毁实在可惜，于是不仅雅典城邦得以保留，斯巴达还效仿雅典建了斯巴达剧场（The Theater of Sparta）。这个传说从侧面说明，当时戏剧的精彩程度及对希腊城邦的重要影响。

（斯巴达剧场～图片来自网络）

意大利那不勒斯考古博物馆的一组大理石缪斯女神雕塑中，有一件掌管悲剧的缪斯女神墨尔波墨涅（Melpomene），手持标志性的悲剧面具，此类雕塑常置于剧场、图书馆、贵族艺术收藏室，反映古希腊和古罗马社会对戏剧（尤其悲剧）与艺术文化的推崇。

（掌管悲剧的缪斯女神雕像～2024年摄于那不勒斯考古博物馆）

（古希腊悲剧面具～雅典国立考古博物馆）

‍古希腊悲剧被视为“人类创造力所达到的最高点”。迄今为止被誉为戏剧史上的四大悲剧大师中，除16世纪英国著名戏剧家莎士比亚（Shakespeare）以外，另三位是古希腊的埃斯库罗斯（Aeschylus）、索福克勒斯（Sophocles）和欧里庇得斯（Euripides），他们都曾在雅典的戏剧大赛中夺得桂冠。

（古希腊三大悲剧大师～图片来自网络）

埃斯库罗斯的《俄瑞斯忒亚》三部曲

埃斯库罗斯的《俄瑞斯忒亚》包括《阿伽门农》、《奠酒人》、《复仇女神》，是古希腊悲剧中唯一完整流传的三部曲。围绕‍伯罗奔尼撒家族的三重魔咒以及由此带来这个家族五代人的悲剧故事而展开，与《神谱》的人物关系相似，有着非常明确的谱系。

（悲剧大师埃斯库罗斯及其经典作品）

伯罗奔尼撒家族的三重魔咒

“伯罗奔尼撒家族的诅咒”源于家族祖先坦塔罗斯的原罪，在古希腊“神罚傲慢”母题的三个故事中，坦塔罗斯（Tantalus）、伊克西翁（Ixion）、西西弗斯 （Sisyphus）分别是“冥界三大永恒刑罚”的主人公。

第一重魔咒：坦塔罗斯杀子宴诸神

地中海东岸的吕底亚（Lydia）国王坦塔罗斯（Tantalus）是宙斯在人间的儿子，也是伯罗奔尼撒家族的祖先（第一代）。他常受宙斯邀请去奥林匹斯山与诸神一起宴饮，作为回报，他也邀请诸神到自己王宫内宴饮。有一天他突发奇想欲考验神的能力，竟杀掉自己儿子珀罗普斯 （Pelops）做成菜肴款待诸神，被发现后遭到诅咒并打入地狱。

‍17～18世纪法国版艺术家伯纳德·皮卡尔特（Bernard Picart）的铜版画《坦塔罗斯的苦难》（Tantalus's Torment）表现坦塔罗斯半身浸于水中，低头喝水时水即退去；伸手欲摘身旁果树的果实却始终无法触及；对应神话中“有水喝不到、有果吃不着”的惩罚。“坦塔罗斯的苦难”成为西方文化中“求而不得的欲望”的代名词，英语中“逗弄tantalise”一词就源于这个故事。

（伯纳德·皮卡尔特：《坦塔罗斯的苦难》～荷兰国立博物馆收藏～图片来自网络）

西班牙画家弗朗西斯科·戈雅（Francisco Goya） 于18世纪末创作若干《坦塔罗斯》主题画作，分别藏于美国华盛顿国家美术馆、美国威斯康星大学查森艺术博物馆 。

戈雅以暗色调表现坦塔罗斯扭曲的躯体，伸手渴求果实却落空的姿态极具戏剧张力，放大了人物受罚时的绝望与痛苦。

（戈雅：《坦塔罗斯》～图片来自网络）

第二重魔咒：米耳提洛斯诅咒珀罗普斯

神使赫尔墨斯让珀罗普斯复活，并成为伯罗奔尼撒国王，伯罗奔尼撒半岛也以他的名字命名，意思是“珀罗普斯的岛”。

‍珀罗普斯爱上了伊利斯（Elis）‍国王奥诺玛俄斯（Oenomaus）的女儿希波达弥亚（Hippodamia），但伊利斯国王曾得到神谕：女儿出嫁之日将是他的死亡之时。

身为驾驭马车的高手，奥诺玛俄斯提出以战车竞赛来挑战追求他女儿的人，失败者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珀罗普斯为了胜利不择手段，他贿赂国王的车夫米耳提洛斯（Myrtilus），让他破坏战车导致奥诺玛俄斯车毁人亡。珀罗普斯承诺登上王位后将以一半王国分给米耳提洛斯。

‍出于赎罪之心，也为了安慰悲伤的妻子，珀罗普斯为老国王举行了战车比赛作为葬礼，成为奥林匹亚运动会的源头。但对米耳提洛斯则违背诺言，还将他推下悬崖坠海而亡。米耳提洛斯是海神波塞冬在人间的儿子，他在临死前诅咒珀罗普斯（第二代）。

奥林匹亚考古博物馆一组群雕，描绘的就是珀罗普斯和伊利斯老国王奥诺玛俄斯的赛车竞斗。虽然群雕已严重毁坏，但人物与马匹的形象依然栩栩如生。

（群雕：《珀罗普斯与奥诺玛俄斯赛车比赛》～‍奥林匹亚考古博物馆）

第三重魔咒：提厄斯忒斯诅咒阿特柔斯

珀罗普斯成为伊利斯国王，与妻子希波达米亚公主生下儿子阿特柔斯（Atreus）和提厄斯忒斯（Thyestes）。阿特柔斯成为迈锡尼国王后，妻子被弟弟提厄斯忒斯诱奸，其弟还欲夺取王位；事败后阿特柔斯佯装宴请弟弟，却杀害弟弟之子，用其肉招待提厄斯忒斯，行为之恶毒与他的祖父如出一辙。提厄斯忒斯诅咒阿特柔斯（第三代）成为这个家族的第三重魔咒。

（ 壁画“阿特柔斯杀侄宴弟”～图片来自网络）

埃斯库罗斯的《俄瑞斯忒亚》三部曲从伯罗奔尼撒家族的第四代开始：

‍《阿伽门农》～三部曲之一

‍三重魔咒构成一系列悲剧的来源：阿特柔斯的儿子阿伽门农（第四代）娶了斯巴达公主克吕泰涅斯特拉（Clytemnestra），生下三个孩子：长女伊菲革涅亚(Iphigenia)、次女埃莱克特拉（Electra）和小儿子俄瑞斯特斯（Orestes）。

‍阿伽门农‍曾误杀一头圣鹿，从而得罪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当他作为希腊联军统帅远征特洛伊时，女神掀起巨浪使联军舰船无法起航；神谕指示阿伽门农须杀死长女伊菲革涅亚向女神献祭。此事激怒了他的妻子克吕泰涅斯特拉，为他埋下杀身之祸。当阿伽门农从特洛伊远征返回时，他的妻子与情夫埃奎斯托斯（Aegisthus）合谋杀死阿伽门农，篡夺了迈锡尼的王位。

‍18世纪威尼斯画家弗朗西斯科·丰特巴索（Francesco Fontebasso）受当时赞助人哈拉赫伯爵‍（Count of Harrah）的委托，创作了布面油画《伊菲革涅亚的献祭》用于装饰维也纳的宫殿。

（弗朗西斯科·丰特巴索：《伊菲革涅亚的献祭》～图片来自网络）

（庞贝壁画：《伊菲革涅亚的献祭》～图片来自网络）

《奠酒人》～三部曲之二

‍阿伽门农被妻子与情夫合谋杀害时，他年少的儿子俄瑞斯特斯正流放在外。太阳神阿波罗把他母亲勾结情夫杀害他父亲并篡夺王位之事告诉俄瑞斯特斯，希望他为父报仇。俄瑞斯特斯陷入深深的矛盾痛苦之中：不遵从阿波罗的旨意为父复仇，他将面临无尽的折磨；听从阿波罗的旨意杀死母亲，他将会受到复仇女神的报复。痛苦中，俄瑞斯特斯来到阿伽门农墓前为父献祭，遇到二姐埃莱克特拉，姐弟俩决定为父报仇。

法国画家皮埃尔·盖兰（Pierre Guérin）的画作《谋杀阿伽门农》表现希腊联军攻陷特洛伊后，凯旋的阿伽门农全身心放松歇息，其妻克吕泰涅斯特拉手持利刃轻轻靠近阿伽门农，身后的情夫埃奎斯托斯暗暗鼓劲；红色布帘增添了画面的紧张和恐惧。

（皮埃尔·盖兰：《谋杀阿伽门农》～巴黎卢浮宫收藏～图片来自网络）

（古希腊陶瓶画： 阿伽门农墓前埃莱克特拉和俄瑞斯特斯姐弟相遇～图片来自网络）

《复仇女神》～三部曲之三

‍俄瑞斯特斯（第五代）最终杀了母亲和她的情夫，受到复仇女神的追杀；他来到德尔菲，躲进阿波罗神庙。阿波罗指引俄瑞斯特斯前往战神山，接受以雅典娜为审判长的法庭审判。在希腊神话中，战神阿瑞斯曾在这里杀掉了海神波塞冬的儿子，遭到神的控告，智慧女神雅典娜在战神山上建造了雅典第一座法庭审判该案。

‍法庭12名法官认为有罪和无罪的各占6票，这时主持审判的雅典娜投出关键性的“无罪”票，俄瑞斯特斯被宣布无罪开释！

17世纪意大利锡耶纳画家贝纳迪诺·梅（Bernardino Mei）创作的《俄瑞斯特斯的复仇》，画面定格于俄瑞斯特斯挥刀复仇的激烈瞬间，展现了神话中“血亲复仇”的悲剧内核。该画由意大利锡耶纳蒙特德帕斯奇银行收藏，现陈列于锡耶纳萨林贝尼宫。

（贝纳迪诺·梅：《俄瑞斯特斯的复仇》‍～意大利锡耶纳蒙特德帕斯奇银行收藏～图片来自网络）

2023年10月至2024年5月，意大利那不勒斯考古博物馆在苏州吴文化博物馆举办特展，曾展出一件大理石浮雕，描绘俄瑞斯特斯在德尔菲神庙祈求庇护。

（大理石浮雕：《俄瑞斯特斯在德尔菲》～2023年摄于苏州吴文化博物馆）

英国艺术家约翰·唐曼 （John Downman）创作的绘画作品《克吕泰涅斯特拉的幽灵唤醒复仇女神》，画面中发光的幽灵、惊恐的复仇女神与蛇的意象，强化了神话中的复仇与恐惧氛围。现收藏于美国耶鲁大学英国艺术中心。

（约翰·唐曼：《克吕泰涅斯特拉的幽灵唤醒复仇女神》～美国耶鲁大学英国艺术中心收藏～图片来自网络）

法国画家威廉·阿道夫·布格罗（William-Adolphe Bouguereau）的油画《俄瑞斯特斯被复仇女神追赶》，表现俄瑞斯特斯为父（阿伽门农）复仇杀死母亲（克吕泰涅斯特拉）后，因弑母之罪被复仇女神（Furies）无休止追杀，画面定格了他被追逼时的恐惧与痛苦。此画现收藏于美国弗吉尼亚州克莱斯勒艺术博物馆。

（威廉·阿道夫·布格罗：《俄瑞斯特斯被复仇女神追赶》～美国弗吉尼亚州克莱斯勒艺术博物馆～图片来自网络）

（雅典卫城下的战神山）

埃斯库罗斯通过古老的悲剧故事，提出一个重大的社会主题，即从母权制社会向父权制社会演变的悲剧性。

阿伽门农的妻子杀死了丈夫，她为自己辩护：阿伽门农杀了女儿，她为女儿报仇，她杀死的丈夫与自己无血亲关系，不能算犯罪；阿伽门农的儿子杀死母亲为父亲报仇，遭到复仇女神的追逐，复仇女神认为俄瑞斯特斯犯了杀害血亲的罪行。

雅典娜为俄瑞斯特斯辩护，围绕法律、伦理、道德和社会正义，表明以父权制为核心的新的秩序得以确立。伯罗奔尼撒家族这场持续几代人的悲剧，最终以类似基督教“罪获赦免”的方式告终，表达出一种“罪与赎罪”的概念，这是古希腊悲剧所达到的精神高度。

（伯罗奔尼撒家族五代谱系）

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

（悲剧大师索福克勒斯及其经典作品）

索福克勒斯（Sophocles）的《俄狄浦斯王》被亚里士多德誉为“十全十美的悲剧”～忒拜（底比斯）家族的悲剧故事围绕“神谕的应验”展开。

‍忒拜国王拉伊俄斯（Laius）因神谕预言“儿子将杀父娶母”，将婴儿俄狄浦斯（Oedipus）遗弃。俄狄浦斯被科林斯国王收养，成年后得知神谕，为躲避命运离开科林斯，却在途中失手杀死生父拉伊俄斯。他破解斯芬克斯之谜成为忒拜国王，迎娶前国王的遗孀伊俄卡斯忒（Jocasta）正是其亲生母亲。后来忒拜爆发瘟疫，真相逐渐揭开，伊俄卡斯忒自缢，俄狄浦斯刺瞎双眼自我放逐。

《俄狄浦斯王》探讨了“命运的不可抗拒性”，俄狄浦斯虽竭力反抗，仍逃不出神谕的安排，体现古希腊人对命运的敬畏与思考。通过俄狄浦斯对真相的追寻，展现“认识你自己”的哲学命题，以及无知到知觉的痛苦觉醒。

（安格尔：《俄狄浦斯与斯芬克斯》～巴黎卢浮宫收藏～图片来自网络）

（古希腊陶瓶画：《俄狄浦斯和斯芬克斯》～梵蒂冈博物馆收藏～图片来自网络）

（保罗·约瑟夫·布兰克：《俄狄浦斯弑父》～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收藏～图片来自网络）

（亨利·奥古斯丁·甘巴德：《俄狄浦斯自忒拜流亡》～美国底特律艺术学院收藏～图片来自网络）

欧里庇得斯的《美狄亚》

（悲剧大师欧里庇得斯及其经典作品）

科尔喀斯公主美狄亚为帮助伊阿宋取得金羊毛，背叛父亲与国家，随伊阿宋来到希腊。后来伊阿宋为攀附权贵，决定抛弃美狄亚迎娶科林斯公主。美狄亚在绝望与愤怒中，设计杀死科林斯国王、公主，又亲手杀死自己与伊阿宋的两个儿子，让伊阿宋陷入永恒的痛苦，最终乘龙车逃离。

通过美狄亚“爱与恨”的极端情感，表现她既是被背叛的受害者，也是残酷的复仇者，展现人性中善与恶交织的复杂性。

（约翰·威廉·沃特豪斯：《伊阿宋和美狄亚》～英国伦敦私人收藏～图片来自网络）

（德拉克洛瓦：《愤怒的美狄亚》～巴黎卢浮宫收藏～图片来自网络）

许多学者认为，崇高典雅的希腊悲剧是古希腊各种文化形态的最高峰，也是以雅典为代表的城邦社会达到鼎盛状态的文化标志。

随着悲剧盛极而衰，希腊喜剧粉墨登场，对传统宗教和城邦制度进行嘲讽和解构。与此同时，“密涅瓦的猫头鹰”开始起飞，哲学在一片彷徨疑虑的时代氛围中将追求智慧提升为人生的主要鹄的。

古希腊三大哲学家

哲学～英文名词“philosophy”，希腊语的原意是“爱智慧”。希腊人这种爱智慧的精神，发展到哲学领域，以苏格拉底为重要奠基人，其思想通过学生柏拉图得以系统记录和传承，柏拉图又培养了亚里士多德，最终形成“古希腊三贤”的思想脉络，为西方哲学体系建立根基。

苏格拉底（Socrates）

苏格拉底开创了“问答式哲学方法”，成为西方辩证法的源头；提出“美德即知识”的核心命题，将道德与理性认知绑定；塑造西方哲学的反思传统，以“认识你自己”为哲学核心主张，鼓励人们反思，打破对神谕和传统观念的盲目遵从。

‍希腊城邦时代后期，苏格拉底在言谈中表现出对希腊诸神的不屑，被雅典民众以亵渎神灵罪判处死刑；悲剧家欧里庇得斯通过悲剧作品向诸神提出质疑与嘲讽，被赶出城邦，客死他乡。

苏格拉底以自己的人生为哲学启蒙献祭，其哲学思想通过后世哲学家的中介作用，也成为基督教神学思想汲取的养分。

（苏格拉底雕像～德尔菲考古博物馆）

（雅克·路易·大卫：《苏格拉底之死》～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图片来自网络）

苏格拉底在西方文化中的地位如同孔子在中华文化中的地位一样无法超越。苏格拉底与孔子生活的时代基本相同，都处于传统文化“礼崩乐坏”的时期，他们同样承担着承先启后的历史重任。中国当代雕塑家吴为山的作品《神遇～孔子与苏格拉底》坐落在雅典卫城阿哥拉（Ancient Agora），代表着东西方文化跨越时空的对话。

（拜谒东西方哲学家）

柏拉图（Plato）

柏拉图的本名是阿里斯托克勒斯（Aristocles），柏拉图（Plato）是他的绰号，意为“宽阔的肩膀”或“宽阔的前额”，据说因他体格健壮、额头宽大。柏拉图希望自己成为一名诗人，却成了一位哲学家；欧里庇得斯梦想成为哲学家，最终成了一位悲剧大师。柏拉图的哲学充满了诗意，欧里庇得斯的悲剧充满了哲理。

‍亲眼目睹老师苏格拉底被处死，面对残酷的现实，柏拉图转而投身于教育，创办了柏拉图学院（Platonic Academy），是西方最早的综合性高等学府，培养了包括亚里士多德在内的诸多名人，学院延续了900多年。

（柏拉图雕像～雅典国立考古博物馆）

文艺复兴时期，美第奇家族（The Medici Family）为复兴希腊文化，重新建立了模拟性的柏拉图学院。文艺复兴代表人物拉斐尔（Raphael）将美第奇家族所向往的图景，以一幅名为《雅典学院》的著名壁画做了形象展现。

（拉斐尔：《雅典学院》～意大利梵蒂冈博物馆～图片来自网络）

柏拉图左手拿着《蒂迈欧篇》，右手指天，象征他对“理念世界”的追求；亚里士多德左手拿着《尼各马可伦理学》，右手掌心向下，水平伸展，表明他对伦理学和实践哲学的坚持。

‍尽管两位先贤在思想上存在分歧，他们依然可以携手共进。表达对真理的不懈追求可以超越个人立场，正如亚里士多德的名言“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

（拉斐尔：《雅典学院》局部）

从1821年起，希腊经历了8年独立战争，终于从奥斯曼帝国长达400年的统治下独立。首任国王奥托一世将首都重新迁往雅典，开始大规模建设，包括著名的三大古典主义建筑～雅典大学、雅典科学院、希腊国家图书馆。其中雅典科学院，就是模仿当年的雅典学院，按照拉斐尔的画在门前竖起两根高大的大理石柱；上面耸立太阳神阿波罗和智慧女神雅典娜的雕像；学院大楼主立面上方三角楣设计有一组群雕，主题是“雅典娜的诞生”；门口台阶两侧是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的坐像，暗示雅典学院的文化传统。

（雅典科学院）

（苏格拉底雕像）

（柏拉图雕像）

站在“雅典学院”门前，我不能不想到“稷下学宫”～这所创办于公元前4世纪中叶、我国古代战国时期的学府与柏拉图学院相差不到20年。根据史料记载，稷下学宫所在地是齐国都城临淄的“西门”，称为“稷门”。周边道路宽广、门高楼阔，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时期，成为各方学者的向往之地。诸子百家中几乎所有的代表人物都曾莅临，堪称当时中国的最高学府。

‍雅典学院的传统在欧洲漫长的中世纪曾经中断，文艺复兴的重新发现必定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极致欣喜。中国历史上未经历过中世纪式的中断，也就谈不上重新发现，从而缺少了这种欣喜。稷下学宫的主持人荀子，是儒家思想的集大成者，中国几乎无人不知，但随着年代的久远渐渐被淡忘了。如今山东淄博以烧烤出名，成为中国最热门的旅游目的地之一，“稷下学宫”只留下旷野般的遗址。

（稷下学宫遗址）

亚里士多德（Aristotle）

亚里士多德是古希腊百科全书式的思想家，其核心成就覆盖哲学、科学、逻辑、伦理政治等，奠定了西方思想的千年基石。

‍亚里士多德是亚历山大大帝的老师，马其顿国王腓力二世曾邀请亚里士多德担任亚历山大的导师，这段师生关系深刻影响了亚历山大，亚里士多德的哲学、科学思想塑造了亚历山大的认知，也为其后来的东征与文化融合埋下伏笔。

（亚里士多德雕像～雅典国立考古博物馆）

法国雕刻大师夏尔·拉普朗特（Charles Laplante）的版画《亚历山大与亚里士多德》（Alexander and Aristotle）展现了亚里士多德教导亚历山大大帝的经典场景。

（夏尔·拉普朗特：《亚历山大与亚里士多德》～纽约公共图书馆收藏～图片来自网络）

“密涅瓦的猫头鹰只有在黄昏时才会起飞”。 ～黑格尔

密涅瓦（Minerva）是罗马的智慧女神，对应希腊的雅典娜，猫头鹰是其圣鸟，象征思想与理性。哲学犹如黄昏的猫头鹰，不迎晨曦，只追落日，它的力量不在于前瞻，而在于对过往的理性复盘，为后续时代提供思想坐标。当一个社会掀起哲学思潮，意味着它所处的时代即将落下帷幕。

‍传统宗教的衰落与城邦社会的瓦解形影相随……古希腊哲学在此时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林林总总皆指向古希腊文明的历史命运趋于终结。

‍古希腊文明具有谜一般的无穷魅力，它不仅历史久远，拥有荡气回肠的神话传说，更是包含极其丰富的文化基因，在精神形态方面奠定了西方文化的根基。

古希腊的唯美特点，不仅成为西方人魂牵梦萦的精神故园，在文化领域更是成为后世无法超越的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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