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河文论（2025.三）

云朵

浑河文论（2025第3期总第119期） ——抚顺作协评论委员会微刊 　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读吴敬梓小说《儒林外史》王　浩 　　除了《红楼梦》，古典小说几乎没好好读过，古人半文半白的文字无趣又难懂。上学时，学过《儒林外史》中的一篇《范进中举》，只记得范进中举后得了失心疯，被他丈人胡屠户一巴掌打醒的桥段。几天前翻书柜，看到厚厚的一本《儒林外史》躺在那儿，不经意拿来读了，被其中的故事惊艳了，竟不舍昼夜地读完，仍意犹未尽。佩服作者吴敬梓的高超笔力，虽跨越了二百多年，文字依旧动人。 全书五十六回，约四十万字。以元朝末年开篇到万历四十三年结束，托明写清。所谓儒林外史，就是给读书人写史，“外史”含调侃戏谑之意。小说人物众多，地域遍及南北，写尽百年间天下读书人行状。不同于三国水浒西游红楼四大名著，《儒林外史》全书无主干，采用连环短篇叙事结构，众多人物轮番登场，没有一个角色贯穿始终，每回以一个人物故事为主线，于故事中引出另一新的人物。书中人物生动形象，特色鲜明，共同构成一幅完整的儒林群像图，其中当官的、读书的、经商的、唱戏的、为娼的、和尚道士，五行八作，市井小民，众生百态，活灵现。作者尤擅白描笔法，寥寥数笔，声情并茂，如见真人。具体写实，总体象征。书中所有人物、故事俱指向全书主旨，“贯索犯文昌，一代文人有厄”，即文人世品的堕落——暗示一代文人将遭遇灾难。 　　吴敬梓出身于官宦世家，十八岁中秀才，后多次科举不中，且不善生计，家财散尽，晚年穷困潦倒。作者与书中人物同为儒林中人，丰富的社会阅历，熟悉的生活场景，熟稔的新朋故交，加之博学聪颖、文笔出众，成就了《儒林外史》的不同凡响。以文人视角、价值标准打量和反思置身其中的现实社会，把自己的人生经历、思想观念作艺术化加工成为文学作品的，明清小说作者中吴敬梓是第一人。 　　《儒林外史》被誉为中国古典讽刺小说之最，鲁迅称其“伟大”。在《中国小说史略》中，鲁迅评价道“讽刺小说从《儒林外史》而后，可以谓之绝响”，“秉持公心，指摘时弊”，“戚而能谐，婉而多讽”。 我认为，《儒林外史》是真正的好书，吴敬梓亦可称之为伟大。吴敬梓将讽刺艺术炉火纯青，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他俯瞰天下，冷眼旁观众生百态，遵循现实生活逻辑，写人叙事细致入微，不加褒贬而尽得情伪。 在吴敬梓从容冷静的笔下，儒林列位学子粉墨登场，穷尽一生不择手段，以求取功名富贵为终极目标，上演了一出又一出真实又荒唐的人间悲喜剧。 世道人心，满纸悲凉。透过《儒林外史》反思今天，心生感慨。 　　吴敬梓笔下扭曲的儒林众生相 周进、范进，受科举八股取士毒害的老儒生。二人苦读了几十年书，贫困潦倒，受尽冷眼，终身不悔，暮年得中。六十多岁的周进，亲手教的学生都进了学，自己仍是童生，被请做薛家集的私塾先生，与小他好几十岁新进学的秀才梅玖同桌进餐时，处处谦让，饱受奚落。最后，连馆也坐不成，只得同姐夫一起做小买卖。在省城看见工匠修贡院，央告着要进到考号里看看，百感交集，一头撞在号板上。姐夫和生意伙伴见他可怜，帮着凑了二百两银子，买了监生，竟一路考到进士，点了广东学道。考录生员时，周进遇到“面黄肌瘦，花白胡须，头上戴顶破毡帽”已经五十四岁的范进。同病相连，周进点了范进秀才第一名。中举前，范进卑微懦弱，向胡屠户借钱乡试被骂得狗血喷头，“像你这尖嘴猴腮，也该撒泡尿照照！不三不四，就想天鹅屁吃”；中举后，范进虚伪世故，与张静斋到高要县打秋风，汤县令请吃饭，声称要居丧尽礼，席间，不用银筷子、象牙筷子，却用竹筷子夹了一个大虾元子送进嘴里。周进、范进，一个“进”字暗含深意。的确，考中便成人上人，社会地位、荣华富贵全来了。 　　严贡生、张静斋、汤奉、王惠，一众儒林败类。他们考取了功名，却阴险狡诈，贪得无厌，鱼肉乡里，各有各的坏。严贡生是顶级无赖，讹邻居王小二的猪，讹同乡人的利钱，用云片糕讹船家的船费，强占弟弟严监生的家产。此君讹诈手段刁钻又高级，表面谦逊有礼，伪装得极好，与人说“小弟只是一个为人率真，在乡里之间，从不晓得占人寸丝半粟的便宜”，实则蛮横不理，贪小便宜到极点。朝廷禁宰耕牛，回子要吃牛肉，回子老师夫送汤县令五十斤牛肉通融，张静斋给汤县令出馊主意，把送来的五十斤牛肉用大木枷枷在回子老师夫脖子上，枷了两天把人枷死了。二君貌似清正，实则强占田产、贪污税银，无恶不做。王惠于烟雨蒙蒙、桃红柳绿的春天出场，到周进做馆的观音庵避雨过夜。他以新进举人自居，说话云山雾罩，傲慢无礼，鸡鸭鱼肉堆满桌，对周进让都不让，独自大嚼。第二天，王惠拍屁股走人，“撒了一地的鸡骨头、鸭翅膀、鱼刺、瓜子壳，周进昏头昏脑，扫了一早晨。”这样的人品作派，官品自不消说？ 　　匡超人、牛浦郎，世风败坏渐渐被腐蚀的年轻人。匡超人在杭州拆字摊上与马二先生相遇，幸得后者资助十两银子，返家待奉瘫病在床的老父。匡孝顺聪敏勤奋，考中了秀才，深受李知县赏识。后为避祸事重回杭州，遇到假名士景兰江、胡三公子们，学会了沽名钓誉；又受恶吏潘三唆使，帮着伪造文书，拐卖人口，替人考试，从中牟利。从此，一步步黑化了。牛浦郎本是市井人家的穷孩子，父母早亡，和爷爷守着小香蜡烛生意过活。喜欢读书，上不起学，在甘露寺借灯光念诗时，偷了已经身故的牛布衣的诗稿，见诗稿里有太守、司马、太史等现任老爷的称呼，暗想“只要会做两句诗，并不要进学、中举，就可以同这些老爷往来，何等荣耀！”从此冒名顶替，以“诗人牛布衣”自居，四处招摇拐骗，结交权贵，骗财骗色。 　　王浩，抚顺人。辽宁省作协会员，抚顺市作协会员。平时喜欢读书、热爱书写，用文字与岁月温柔相伴。 《浑河文论》编委会 主编：马平副主编：费阳李允孟庆革 王浩尹晓晖何艳玲微刊制作：何艳玲图片来源于网络编发日期：2025.1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