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

靳轲

　　冬天的雨，淅淅沥沥下了半宿。早晨起来，雨还在不停地下着。六点钟，天色还是黑的，天空像铅块一样阴沉。雨点敲敲打打落在光秃秃的地面上，昏黄的街灯在细碎的雨滴里一闪一闪，可以看见地面上积存的雨水，反射出一层微弱的光亮，

　　雨中的空气好像凝固住了，风儿也好像被一个巨人用宽大的麻袋收走了似的，没有留下一丝的声息，除了雨声，四周静悄悄的万籁俱寂。十二月的早晨，不是北风呼啸，寒气逼人，而是气候温和，细雨涟涟，有一些三、四月里，春暖花开的味道。

　　北国冬季的雨，没有春天时的迷蒙，没有夏天时的猛烈，也没有秋天时的萧瑟。北国冬天的雨，是文静的、赧然的，就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躲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胆怯地伸出一双纤细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含苞的花枝一样。

　　我自幼生长在北方，不知江南冬天的雨，会是一幅什么样的景象。我展开想象的翅膀，把它想象成垂柳轻扬，随风飘荡，湖面上波光粼粼，水天相连的烟雨朦胧的模样；把它想象成河水静静地流，霏霏细雨滴落在乌蓬船上，遮住了透着微光的灯盏的模样；又把它想象成许许多多更加迷人的模样。

　　大连这座城市，似乎每一年的冬天，都要下一场雨。雨不大，没有水流如注，但也不是细如牛毛。这雨，是温润如绵的那种，它静悄悄地下着，柔柔地浸润着土地。下雨天，不想出门，我沏上一壶茶，随手打开音响，悦耳的音乐声顿时在室内弥漫起来。

　　其实，下雨天还有另外一种更适合这种氛围的消遣方式，这方式就是打开一本书，在细雨声中静静地读下去。这时，淅沥的雨声就像是在为阅读书籍时进行的伴奏曲。下雨天拿来阅读的书籍有很多，如果为了应景的话，就读一读余光中的《听听那冷雨》。

　　古人有很多写雨的诗句。“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写的是春雨时的情景；“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萧萧山路穷秋雨，淅淅溪风一岸蒲”，写的是夏雨、秋雨时的景观。春雨清新；夏雨匆匆；秋雨孤寂。

　　我最喜欢阅读的，是范成大的《寒雨》：“何事冬来雨打窗，夜声滴滴晓声淙。若为化作漫天雪，径上孤篷钓晚江。”诗人用丰富的想象和简洁的语言，为我描绘出了一幅宁静氛围中的极其优美的图画，与我在这个冬雨淅沥的天气里所拥有的心情正好相符。

　　这场冬雨在我的遐思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这个时候，天空中飘起了小雪花。细碎的小雪花密密地聚集在一起，从阴霾的空中疾扫下来，一会儿的工夫，地上就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鲁迅先生说雪是雨的精魂，这场冬雨过后，真正的冬天就非常郑重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