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校址在县城南,不大,几幢楼,一片小操场。校园有树,也有花。树是民乐常见的青海云杉,青翠苍碧,主干笔直,可见树脂渗出,如琥珀,更像岁月的眼泪。在秋天里,最美的是菊花,黄蓝紫白的朵,悄然开放,默默宣示着一种孤傲和纯洁。</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80年代初,我在民乐一中任教,记得学校对面是公安局,过一条马路,就能开见开守所高大森严的砖墙。一边是孩子们的跳跃欢笑,自由烂漫;一边是武警荷枪实弹,在高墙上巡逻,这种景致实为奇怪。还有个老汉摆一小吃摊子,整日坐在那里东张西望,每到放学以后,就有学生背着书包,围着他转来转去,如一群小鸟叽叽喳喳,叫嚷半天,才从兜里拿出几毛零钱,买点糖果饼干之类,然后一溜风跑开。那时候,学校尚未建起教学楼,只有几排平房做教室,冬日里我出门跑步,常看见家长带着孩子,手里往往提一块煤砖,大步流星往学校赶,说是帮孩子值日,提前去教室生火取暖。大概是九点左右,就能听到学校上课铃响,教室里传出朗朗读书声。</p><p class="ql-block"> 80年代初,洪水小学的校长是孙淼兴先生,教导主任是杨兴浚先生。</p><p class="ql-block"> 傅先生乃上海人,精瘦白皙,梳大背头,一看就是江南人的模样。有好几次,我跟他闲聊,他说的都是与上海有关的陈年旧事,说黄浦江,说大弄堂,说沪剧黄梅戏,抱怨民乐气冷,没有文化生活,尤其听不怪“秦腔”,吼一声叫人心惊肉跳。但一谈到洪完小,他就又来了精神,给我介绍这个教师,评价那个职工。还擘画学校教育,绘蓝图,讲前景,眉飞色舞,滔滔不绝。我知道,一个漂泊异乡的人,骨子里自然还渗透着对故乡的留恋与思念,同时,他在民乐几十年,异乡又给了他生活与工作,两种情结,不断调和着浓浓的乡愁。</p><p class="ql-block"> 跟孙淼兴先生比,杨兴俊先生长的人高马大,说话粗嗓门大腔调,典型的西北大汉。我跟他接触不多,只喝过几次酒,在酒场上,他似乎很沉稳安静,喝几杯就推辞不喝了,脸红得像渗出血,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印象中,我每次路过洪完小,他都站在大门上,不是招唤学生,就是跟老师路人闲着什么,总在笑,很远就能叫到他的笑声……</p><p class="ql-block"> 读地方史志,知道洪水小学始建于清同治时期(1871年左右),由当时的贡生张廷赞提昌,会同地方绅士尚增爵、姜若登等,在洪水城东南建立义学义学。所谓“义学”又称义塾,是中国古代地方或宗族所设的免费学校。这类学校通常旨在贫寒子弟提供教育机会,具有公益性质。义学在中国历史上有着悠久的传统,是古代教育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体现了社会对教育的重视以及对贫寒子弟的关怀。</p><p class="ql-block"> 同治十二年(1873年),地方绅士又慕资在“义学”基础上创建了“金山书院”。书院是中国传统教育中十分重要的办学模式,兼具学术研究与人才培养,属私学性质,通常由私人筹建,包含教学、藏书、祭祀、纪念和园林五大功能区。据专家研究,书院兴建始于唐玄宗时的丽正书院,宋代达到高峰,至清末走向衰落。“金山书院”建成后,先后聘清曹清先、杨璿等地方名士讲学。这些教师都人品高尚,胸怀雅正,精通诗词歌赋,国学功底深厚。他们走上讲台,为贫寒学子讲授知识,传播文化,为赓继地方文明,发展地方教育起了承前启后的作用,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p><p class="ql-block"> 白云苍狗,朝代更迭。在岁月长河中,洪水小学也在不断前行,孤帆远影,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迹。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清王朝通令停止科举考试,将书院改设学堂,金山书院遂改名为洪水高等小学堂。民国元年(1912年),洪水高等小学堂又改为县立高等小学校。民国23年(1934年),学校在原有基础上再次扩充修建,扩建为三进四院,建教室4座12间,教师、学生宿舍和厨房、仪门、便门计六七十间,南城墙根修二层图书楼共10间,并命名为“中山堂”。民国29年(1940年),改为洪水中心学校。民国34年(1945年),改为洪水镇第一中心国民学校。</p><p class="ql-block">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改为洪水镇中心小学。1952年8月洪水镇中心小学和县立女子完全小学合并,改名民乐县洪水完全小学。简称洪完校。后改为洪水小学。</p><p class="ql-block"> 潮平水阔,风正帆悬。1994年,香港实业家邵逸夫先生捐资50万元,地方政府筹资80万元,建起了邵逸夫教学大楼。从那时起,洪水小学翻开了新的篇章。我不止一次踏进那个美丽的校园,迈步花径小路,驻足凝视那些楼宇、教室、花坛、林荫,还有阳光灿烂的孩子、青春勃发的老师。偶尔也坐下来,聆听风吟鸟语,以及整齐有序的朗朗书声……</p><p class="ql-block"> 站在校门前的那棵云杉树下,想:民乐的教育,人们津津乐道的是民乐一中,说有多少多少个学生走入了清华,踏进了北大,但往往忘记了深厚扎实的小学、初中教育,忘记了那些埋首书案、焚膏继晷的小、初中教师。说白了,我们一中教师自诩桃李满下,其实真正种桃栽李的人才是他们!</p><p class="ql-block"> 因此,回首百年,洪水小学当是民乐教育、文化乃至近现代文明的滥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