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大雪，穿越千年

芬芳

千山雪色间，红裳拂雪如焰，

指尖轻扣琵琶弦，一曲未弹，心已远。

这雪，是唐时落下的那一场，

落在眉梢，也落进千年诗行。

抬手不为拨弦，只为触一缕寒光，雪枝微颤，似应我心上那一声轻响。

风不语，我亦无言，只将身姿化作一首未题名的诗，静悬于林间。

膝下是雪，掌中是伞，

红纸油伞撑开一片温软。

松针垂雪，不惊不扰，

我跪坐成一幅古画，等谁来题跋？

坐定，发簪映雪生光，

琵琶在怀，如抱一段旧时光。

我不弹曲，只抚弦，

怕惊了这雪，怕碎了这千年梦的边沿。

伸手，触那枝头积雪，像触碰某年某月某句未说出口的诺言。

雪落掌心，瞬即消融，一如那些被风带走的、无人记得的誓言。

我立雪中，红披如霞，

琵琶斜倚，似待故人来话桑麻。

可故人不来，雪却年年如约，

于是我也成了雪中一阕，无人翻阅的词牌。

笑从何来？不过风拂面时，

想起某年雪深，也曾有人为我呵手。

如今独行，毛绒裹身，

暖的不是体，是记忆深处那一寸温存。

斗篷轻扬，手微抬，

像要接住一片飘落的白。

雪不问归期，人亦无来处，

我只站成雪中一个逗点，等春天落笔补足。

起身，仍持琵琶，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有钟声穿过林罅。

红袍猎猎，不为招展，只为在雪中，留下一抹不肯褪色的眷恋。

长袍曳雪，毛边拂地，

头饰微光，如星坠入无垠素里。

长椅空置，树影成行，

我知这景，曾被多少丹青手摹过千场。

举手向天，非祈非唤，

只是想问一问：这雪，可是当年那一片？

树静，雪落，无人答，

唯有衣角翻飞，似在替我轻叹。

琵琶在手，红裙映雪，白裳如月，照我独行这一夜。

不弹不唱，只将身影种在林间，

待后人路过，说：曾有佳人，于此等雪千年。

松枝低垂，我指尖轻碰，雪簌然落下，像一句古老的咒文被诵。

不惊鸟，不扰梦，只以这一触，与天地签下静默的盟。

双手交叠，目视远方，雪林深处，似有琴声隐约回荡。

我不前行，也不归去，就在这刻，做了时光遗落的一枚印章。

同是雪，同是衣，同是这凝望，我知自己正被某位诗人悄悄吟唱。

红斗篷，白大地，黑松林，三色绘成一幅画，题名：等。

倚树而立，琵琶斜挂，

像一阕词卡在唇边，未押的韵脚。

我不弹，怕扰了雪落的节奏，

只等，等一场大雪，将我彻底掩没。

袍角沾雪，琵琶静卧，

长椅空置，似等一个未赴的约。

我立于此，不为被谁看见，

只为证明：曾有人，如此认真地等过一场雪。

油纸伞开，金纹流转，

我侧身一笑，雪便成了背景的虚幻。

伞下一方天地，暖如旧梦，

千年前的我，是否也这般，笑对寒冬？

仰首望天，雪落睫上，

凉意如吻，轻轻落下。

油纸伞红，映我容颜，

恍惚间，我是那画中走出的、不肯老去的仙。

伞缀流苏，风起微摇，

红衣如火，在雪中静静燃烧。

我不言语，只站成一个传说，

等一场大雪，将我带回，那未曾离开的故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