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

摄影爱好者一一尘尘

　　周二晚上，朋友阿钊发微信说，听说湖村排这段时间的花猛、泥猛爆箱，周六我们是否也去整一箱？

　　这湖村，是离市区不远处的全国第七大海岛、广东省第二大岛——南三岛的一个自然村。讲起南三岛，其实并不是一个天然的海岛，旧时，在坡头与东海岛间散布着田头岛、灯塔岛、凤辇岛、巴东岛、南滘岛、五里岛、调东岛、黄村岛、北涯岛、地聚岛、蟛蜞墩岛、特呈岛和离得较远的东头山岛共12个小岛，1953年至1958年间，通过修堤筑围，将除特呈岛、东头山岛外的10个小岛联成了一个大岛，便是今天的南三岛。联岛堤围长达49.6公里，保护着5.8万亩耕地、2.8万亩虾池、86条村庄和近十万岛民，占全岛的七至八成。南三岛东临南中国海，亦即西太平洋，西侧与坡头半岛、特呈岛与对岸的赤坎区、开发区、霞山区围成湛江湾内湾，南侧与东海岛、霞山区、湖光镇、东头山岛、东海岛围成湛江湾外湾。因此，坡头半岛、南三岛、特呈岛、东头山岛、东海岛就是湛江湾的天然屏障，围成了一个天然深水良港一一湛江港。

　　南三岛海产丰富，人文底蕴深厚，民风朴实。以前南三很穷，“有女莫嫁南三郎”，岛民只能靠鱼虾蟹贝充饥艰难度日，而现在的南三则是富得流油。本土作家陈济华的长篇小说《南天风云》以陈氏宗族家史为主线，将南三岛几百年的风云故事演绎得非常精彩，值得一读。

湖村湾是位于南三岛与特呈岛之间的一片海域，这里水深达十七、八米，由于特呈岛挡在湛江湾内湾出入口处，潮汐涨退只能从岛的两侧出入，因此潮大时这里流水甚是湍急，常常是五、六十克铅坠也落不了底。这种海域，最是适合鱼群聚集觅食之处，也就是适合养殖。因此，渔民们在这片大约3平方公里的海域，搭建了数百个鱼排、深水笼，养殖花猛、泥猛、金鲳、海厉、三刀、青鲈、黑腊头、黄脚腊等鱼。

　　海里的各种野生鱼本就喜欢在这流水靓的区域觅食，更是被养殖户投放喂鱼的饲料、鱼肥吸引而聚集在附近。养殖户充分利用这些优势，兼营休闲海钓，接待钓鱼人上鱼排、深水笼钓鱼休闲。也有专门经营海钓的船家带游客来附近，把船停靠在深水笼边钓鱼。目前，这种休闲海钓活动已逐渐成为一种时尚，参与人群趋于年轻化，年轻女性也日渐增多（家明排女人和小孩是不收费的）。

　　湛江是海滨城市，城在海边，海在城中，市区周边类似的钓点很多，包括南三河（其实是一条连接太平洋与湛江湾的海道，海面较窄又长达23公里，因此当地人习惯称之为“河”）、湖村湾、消坡海、龙王湾、石门海都有，远一点的西海（由于东海大堤截断了通明海与湛江湾的连接，大家习惯把东海大堤西侧的通明海、雷州湾称为西海）则有调孔海、通明海、民安围以及更靠外海的东南（东海岛东南码头对出海面）等各处也是钓友们常去的优质钓点。

　　这些钓点的特点是交通方便，鱼类资源较好，价格便宜，排上环境相对干净、安全。目前的排费一般是30-40元，排主开船接客人上排，从早上可钓到傍晚，有些则开设夜场，费用自然高些，也不过是50元左右。有些排为了方便客人用餐、饮水，还有送外卖服务，或干脆在排上开伙，搞些简单的饭菜，每人收个10多块钱。更有个别排（如南三河的五里排）专门设有条件较好的客房、餐厅，接待游客，住在排上休闲钓鱼十天八天也没问题。

　　我和阿钊是最近看了抖音介绍说湖村家明排鱼多爆箱才去玩的，上次去鱼获不多，也许是流水不靓，鱼不开口吧。阿钊看抖音说这段时间鱼口好，大家都爆箱了，我们决定周六再去试试运气。

　　钓鱼最是令人激动的活动，虽然大多数现代人早已不需要靠渔猎谋生，但渔猎行为是人类为生存而写入基因的本能，一旦激活自然就上瘾了。因此海钓又有“蓝色罂粟”之称。我和阿钊都“中毒”已深了，虽然离周六还有几天，但心已向往，晚上饭后，就开始看周六的流水、风力、风向，关注排主发的鱼获动态了。到了周五晚，早早食完饭，就把钓竿、钓包、铅坠、8字环、主线、脚线等一应配件摆出来，整理顺当，绑好串钩，把筏轮、纺车轮拿出来理顺鱼线，还要上点油，直到摇起来非常顺滑了才满意地收拾好。再把冰箱、救生衣、防滑鞋、防晒服等一一收拾好，便于明早五更时分起床出发——若迟了，就赶不上早流，又或好钓位被别人占去了。

　　阿钊未到5点便到了我家楼下，看来他更是心急。我们将器材搬上车，急急的赶去坡头圩的钓友渔具店买活饵。

　　早晨的钓友渔具店甚是热闹——很多钓友早早就来买钓饵、买钩买线等配件了。还没踏入店门，我就叫开了：燕明，攞2杯阿峰料、称10蚊纸泥虾仔、15蚊纸红青虫。噢！有新鲜黑海草，也买5蚊鸡吧（钓花猛、金古的上等饵）。买东西的人好多，老板燕明正手忙脚乱帮人称鸡肠虫，又有人要称血虫——听说这鸡肠虫和血虫都是钓腊鱼（主要是黑腊头和黄脚腊）最好的饵，忙乱中回应我：好嘅，等下啦！

　　阿钊在柜台那边看配件，拿了一卷4号主线，2袋2号小矶，想想后又自言自语说，今天是大流，可能要加几只60克坠才行。

　　好不容易等到燕明给我们备齐饵料和配件，又急急开车到前面街口买面包，虽说钓鱼人有鱼钓可以不食饭不饮水，但还是食饱才不伤身，买了面包后，还要到前面路边档买碎冰。用冰保鲜鱼获效果最好，钓上的鱼获即时冰冻，保鲜效果其实比养着的活鱼更好（鱼恐惧时分泌大量毒素，且很快消耗掉大量脂肪）。

　　兵法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们终于备齐了出钓必须的各类物资，一踩油门，驱车向着目的地飞驰。

　　从坡头圩到湖村湾码头，不过14公里路程，路况又靓，不用20分钟就可到达。刚过南三桥几百米，我们就切入向北涯头的小路，这路口离码头还有2公里多，阿钊就急急打电话给排主家明：老板，我们就快到码头了，你开船出来接我们哈！那头阿明说：我开船很快的，你到了再给我电话哈……

　　车进入码头前的小道，沿着狭窄的路边，早已停满了一长溜的汽车，其中不乏宝马、奔驰、保时捷豪车，大多数都是粤G牌号，也有几架是粤K、桂K的，还有几十辆电鸡，我们把车开入到里面卸下东西，再把车开出来停到二百米外的路边。

　　我们背着竿包，左手提着冰箱，右手提着餐饮杂物，一路急急走向码头，一路心里唠叨着：迟了，迟了，又赶不上早流了，靓钓位又被人占去了……

　　湖村这里上排钓鱼，最不爽的就是这里的码头。虽然说是码头，其实只是一片半原始的滩涂，旁边有几块原先砌起来而又早就被海潮冲垮了的石阶，若涨满水时尚好，船可以开到烂石阶边登船，但若是退潮，则需要背着大包小包，小心翼翼的走上百几米的泥泞滩涂才能上船。这种情况在湛江各处钓场并不少见，由于经济投入的原因，沿海很多渔村的“码头”都是如此简陋。海边风景秀丽，晨光明朗，空气通透，天高云低，海面风平浪静，星罗棋布的鱼排和深水笼铺在海面上如诗如画，渔船开过，船和长长的尾流便为这诗画增添了动感、生气和活力。

　　船终于来了。这船很是简陋，却也宽大平稳，挂一台柴油机头，“哒哒哒”的很响，冒着黑烟。这船平时用来运料拉货，也接送客人，开船的是家明本人，家明是个面相很和善的小伙子，态度很好，娴熟的技术，载着我们只用了几分钟就靠上了他家的鱼排。

　　这排很大，共有三个部分——东西各有一大片鱼排，中间是有一排房子的大平台，房子包括两间储物室、一间厨房、一个卫生间，除了房子，还有很宽阔的空间可供活动，可烧烤、唱卡啦OK，甚至可以容下十几人跳舞，平台边缘安装了栅栏，木板都刷白漆，看起来还满有欧式风味，很是安全，也适合带小孩、老人上来休闲。我们上到时，小花猫毫不怯生，正在专注演练捕猎技巧，很是可爱。

　　我们在平台上放好东西，立马开竿挂饵，提着竿到平台东西两侧的鱼排上找钓位。阿钊选择了东面的排，我看了一下形势：东面的排靠岸边，可能流小些，水深浅些，而西面的排靠航道，流水更大些，水也应该深些。然后我跨过平台连接西侧鱼排的一条独木桥——一块宽不过20公分、长约四米的木板，过到西侧鱼排找钓点。

　　鱼排上面并不是平台，而是由许多宽不过20多公分的木板围成一个个方框，中间挂上网笼养鱼，人就在板上行走，也是坐在上面，从网笼之间的间隙里下竿钓鱼。这就需要有好的平衡力才能安全走动，刚开始很多人是不适应的，走起来摇摇晃晃，一不小心还有人掉到鱼笼里去，因此，穿着救生衣活动是很有必要的。但走得多了，也就练出了好的平衡力、协调性，在窄窄的板上走起来如履平地，行走如飞。常来钓鱼，锻炼多了，自然就少病少痛，身体安康。

　　阿明家的鱼排很大，东西两侧的排共有大大几十个笼，今天人多，我点了一下，已有五、六十人在排上了，而我所在的西侧排就已有三十多人。他们应该很早就到了，已占据了看来是他们钓惯的好位置。我未来这里钓过，心中并无“好钓位”，随便找个位置下竿试试看吧。

　　放好冰箱当凳坐下，先把早已准备好的网袋装上半袋排料，加上一块砖头，用尼龙绳绑好。因为今天的目标鱼是半水泥猛和花猛，因此用手丈量大约四米多长（刚好是网笼的深度，中等大小的泥猛、花猛都喜欢在这网底附近觅食，而小的则在水面多，大的往往是在水底活动），挂在横板上，轻轻放下海中，吸引鱼群来觅食，这叫“打窝”。

　　然后把买来的杯料拿出来抠了一小块，用手指反复搓揉，直至粘稠起胶状，才挂到钩尖上，松开筏轮刹车，用手丈量了大约四米长放下水里——这个长度正好与打窝袋齐深，如果有鱼聚过来食料的话，今天就有机会爆箱了——先做个美梦吧！

　　忙了一大早，到现在才终于算是下了竿，正式开钓了。

　　放好竿，钩好失手绳，拿出面包，倒好一杯清茶，先把早餐解决掉吧。

　　一边啃食面包，一边四围张望，看看别人有无上鱼，又一边不断地用眼的余光瞄瞄自家的筏竿尾，那怕一丝轻微的颤动也决不容错过，也不知道这是休闲放松，还是高度紧张——在专注期待中，时光流逝得特别的快。

　　许久，自家的竿一直纹丝不动，而本来非常安静的排上其他钓位却不时骚乱一下——有人中鱼了，旁边的钓友主动帮助拿抄网抄鱼，啊！是条大泥猛；又或有人虽然中鱼了，拉起到水面时却突然一声“屙嗬”——大鱼脱钩跑了，然后是众人一番惋惜：“条大花猛至少有2斤多，早点抄它就好了”“唉！你不要硬上呀，你就一下它就不会脱钩了”“你往这边拉就不会挂网了”，然后，排上又恢复安静，各人专心盯住自己的竿。

　　突然，身后响起“屙！屙！屙！……”的惊呼声和忙乱急促的脚步声！整个排也随之晃动起来。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钓友正起来准备上厕所，没想到等了半天没鱼咬钩，而在起来这瞬间竿却被大鱼拉走了——忘了挂失手绳。这心情真的是又惊喜，又懊悔，更是心痛这套千多元的靓筏竿……哈哈！据说有科学家研究过，鱼的IQ非常高，专等钓手点烟、饮水、食饭或上厕所的时机打劫靓竿好饵。

　　虽说损失惨重，但被鱼拖竿，还有那甩口、脱钩、折竿、断线，甚至拉人落海，可不是谁都能享受的待遇啊，能遇上，就是钓鱼人的荣幸、荣誉，够向钓友们吹上好一些日子的了！

　　别人的鱼运这么好，而我的竿还是没动静（除个别钓友外，大部分人也基本如此），这个钓点已无信心了，挪吧！

　　我看看中间那个位置刚才连上两条大花猛，掂量着附近应该也有机会上鱼吧，就挪到离人家大约三米开外的位置下竿。这次不钓半水了，直放到底，碰碰运气，看是否也来条大花猛。

　　转眼到了中午，又正逢潮满流平，整个排都安静了，真是“神仙难钓午时鱼”。我干脆收竿返回平台，拉了把躺椅半躺下来，啃着面包当午饭，但面包都未食完，迷迷糊糊竟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两点半！早已转流了，鱼该开口了吧？赶紧下竿！琢磨着上午筏竿钓泥猛花猛没戏，下午换个思路，换矶竿，挪到排尾水流交汇处，专攻腊鱼！一支竿挂上整条鱼肥沤青鲈，直落排边；另一支挂上整条红青虫钓腊，轻轻甩出去十几米。插好竿，坐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竿梢，心里又燃起小火苗……

　　钓鱼时地球转得是特别快的！感觉才刚坐下没多久，太阳就快贴上海面了。早上来时那“爆箱”的雄心壮志，也像这夕阳一样，慢慢沉下去，变成了“能钓几条就好”，最后只剩下一个卑微的愿望——“别打龟就行”……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的，我和阿钊的冰箱里，除了他钓到的两条“流孱仔”，都是空空如也。真真是抱着“爆箱”的梦来，揣着只大大的“龟”回去！不过，旁边一位钓友可是大丰收，共有七八斤的大花猛、大泥猛，最大的一条快两斤了，真叫人眼馋！

　　唉！除了运气不好，也就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了……

　　“来，给我拍张相”。我把钓友的鱼获举起来，让他帮我拍几张照片——虽然龟了，借别人的鱼获拍张相，发个圈圈也可以炫一下啊！还有些钓友龟了，就到市场买些鱼回家，让老婆高兴高兴呢。

　　今天一整天，鱼，是一条没钓着，“龟”得彻彻底底。可这一天，也真的过得很不错！海风清爽，冬日暖阳，看天，睇海，看海鸥飞翔、白鹭觅食，又拍下了夕阳黄昏。那找钓点、试水深、盼着鱼咬钩的期待感，和那看不见的鱼儿对手较劲的专注劲儿，还有这“龟”气促成下次再战的决心……满满的，都是快乐。又一个美好的周六，就这样，心满意足地，装进了记忆里。湛江这片海，不管你钓没钓得到鱼，它都给你准备好了很多惊喜和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