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冬至时节的贵州苗岭黔东南,烟雨缭绕,旖旎多彩的雾气在山间流淌,像一条条五彩斑斓的哈达,缠绕着墨绿浸染的山林。</p><p class="ql-block"> 当“侗年”恰逢“冬至”,民族文化与传统节气相互交融的独特魅力,便会在这个冬日里尽情绽放。</p><p class="ql-block"> 而此刻正在凯里的我,知道此行要奔赴的,不仅是一座城,还有一场深藏于时间褶皱里的盛大约定——侗年。</p><p class="ql-block"> 应朋友之邀到他家过侗年,这应该是我在这个冬天里收到的最有意义的请柬。</p><p class="ql-block"> 朋友家现住在凯里市永丰东路三号的“现代花园”。虽已不再是古寨村落,但“过节”的气氛同样热烈,一进门,屋里的暖意和各种菜肴扑鼻的香气瞬间将我包裹。</p><p class="ql-block"> 朋友的妈妈,一位戴着老花眼镜、穿着褐红翠花土布衣裳的阿妈,用我听不太懂的话语热情地招呼着,眼角的笑纹像盛开的山菊花。</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span style="font-size:18px;">在凯里,我终究要遇见的一场侗家冬日盛典——</span>侗年,就这样开始了。</p><p class="ql-block"> 侗年,是侗家人最隆重的节日,但和汉族的春节又很不同。它更像是一场与自然、与祖先、与邻里的一场盛大叙旧仪式。</p><p class="ql-block"> 朋友说,过侗年,心首先就要静下来。的确,我看见在他家神龛前摆上了煮熟的方块肉、糯米和米酒,还有一些我不认识并且撰写古老的祭词。这一切都是为了感恩一年的收获,祈求祖先的护佑,也是<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场整个家族与亲朋好友的欢聚和传承。</span></p><p class="ql-block"> 那份肃穆与虔诚,让屋里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仿佛能听见时间流淌和血脉延续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晚上的家宴,是味觉与情感的双重盛宴。两大桌摆到客厅的东西两端,酸汤鱼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它用米汤和番茄自然发酵的酸汤,色泽红亮,酸得醇厚鲜爽,煮上田里现捞的稻花鱼,鱼肉细嫩,每一口都带着山野的灵气。还有血肠、牛瘪(一种用牛胃液烹制的独特菜肴,初尝需要勇气,回味却奇香),以及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腌</p><p class="ql-block">(ā音)鱼、腌(ā音)肉和腌(ā音)汤。</p><p class="ql-block"> 最令人荡气回肠的是朋友自已家酿泡制的米酒甜中带劲,一杯下肚,全身都暖了。</p><p class="ql-block"> 席间,在掩饰不住的激情诱发下,大家用侗语唱着敬酒歌,即便听不懂歌词,那份毫无保留的热情与欢乐,早已穿透语言,直抵心底。</p><p class="ql-block"> 这<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刻,食物已不只是果腹之物,而是情感联结的纽带,是分享与共乐精神的极致体现。</span></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家里似乎已没有外人,所有人都被一个民族、传统、温暖的节日情结联在了一起。<span style="font-size:18px;">置身其中,时间仿佛慢了下来,现代社会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外,唯有这种植根于土地与血脉的古老韵律,在家中回荡,饶人心扉,直击心灵。</span></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明白了,侗年庆祝的,不只是时间的新旧交替,更是黔东南这里的人们以及人与自然之间,这种紧密依附和相互依靠的祖祖辈辈、世世代代相濡以沫的关联。</p><p class="ql-block"> 在凯里过的这个侗年,于我而言,不再只是一个异乡的节日体验。它是一场深刻的文化沉浸,它让我<span style="font-size:18px;">听到了一个民族古老而有力的心跳;</span>让我看见了一个民族如何用歌声铭记历史,用盛宴凝聚人心,在每一个辞旧迎新的时刻,将整个族群的精神与文化,如火种般郑重传递下去的绝代豪情与民族自信的力量。无论气候如何变化,这里的人们都始终拥有自己的阳光。</p><p class="ql-block"> 黔东南那山那水那人;凯里市这楼这屋这歌,共同守护着一个关于时间、收获与传承的古老约定。而我何其有幸,曾是这场约定里一个被热情和温暖照亮的“家人”。</p><p class="ql-block"> 冬至时节,在凯里的青山绿水间,我过了一场真正有意义又让我难以忘怀的“心”的侗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5.12.23日完稿于凯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