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 老提琴</p> <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末，上级有政策：撤消各县的文艺队，恢复川剧团。</p><p class="ql-block"> 唱川剧不是我的初衷和爱好，我便选择了去一所当地的属省重点小学校任音乐教师。</p><p class="ql-block"> 这个学校位于全县的最高处，环境很好，前几年曾有一个剧组在这儿拍摄“死水微澜”的一些场景。校内有一个叫“放生池”的鱼塘，一座小巧的石桥横跨过鱼塘，鱼塘两边是教室，最开始就是这一点雅致的环境吸引了我。</p><p class="ql-block"> 去了后，才知道住房条件和生活环境非常差。我们家住在一栋十分陈旧的木地板教学楼上，一间办公室用家具柜子隔开成两室。厨房就在走廊里，七八个蜂窝煤灶炉一字排开，每次从穿过操场很远的伙食团挑水上楼后，那满楼的煤气让我感到快要窒息。这栋楼房要是发生火灾，后果不堪设想，为了儿子能在这个省级重点小学上学，所以无论如何我们也得克服，而且学校领导很重视学生的素质教育这一点也使我感到十分欣慰。 我有用武之地了。</p><p class="ql-block"> 上第一堂课时，学校给我派了一位男老师坐在教室后面压阵，小学生们就不敢乱说乱动，他们很安分地坐着，眼睛看着我，嘴跟着我唱。</p><p class="ql-block"> 真乖！我很高兴。</p><p class="ql-block"> 后来，男老师不再来坐阵课堂，有的学生就开始现原形。趁我在弹风琴时，他们有的讲话；有的嘻嘻哈哈笑着；有的甚至离开坐位到处走…哎，真烦！这城里的孩子比乡下的孩子难对付多啦。当然，这是一些年龄上比农中里的学生更小的孩子，我得对他们耐心。</p><p class="ql-block"> 我停止弹琴，站起来静候他们安静，看他们中谁最捣蛋。</p><p class="ql-block"> 又是她！一身脏稀稀的衣服加上乱七八糟的一头短发，很可疑是虱子的窝，连脸庞都没洗干净的样子。一看便知大概家境不好，父母没精力爱抚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她可能发现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就赶快回到坐位上。</p><p class="ql-block"> “小红！上来”。她慢悠悠，怯怯地走到我跟前，一对黑亮的大眼睛看着我，倔强的双唇紧闭着，等待我的处罚。</p><p class="ql-block"> “你会唱歌吗？”</p><p class="ql-block"> 她不开口只轻轻摇了一下头。</p><p class="ql-block"> “她会翻跟斗！”</p><p class="ql-block"> 下面有人替她回答。</p><p class="ql-block"> “好，下课后你翻跟斗给我看，现在好好上课，不然我就不看了。”</p><p class="ql-block"> 那节课顺利上完后，全班同学和我一起在操场上看小红翻跟斗，接连两个漂亮的侧手翻完了站定后，她看着我，似乎在问我还翻吗？</p><p class="ql-block"> 我赞赏地说：“再来一个！”同学们看出我的肯定后也起哄直呼：</p><p class="ql-block"> “喊你再来一个！”她两眼发光，涨红着脸又来了两个侧手翻。</p><p class="ql-block"> 我怕她身体吃不消，说：“好啦！快回教室。”</p><p class="ql-block"> 从班主任那里了解到小红的爸爸是搬运工人，妈妈也没正式工作，家里还有一个小弟弟。上学后她一直就是班上的问题学生。现在三年级了，班主任拿她也没法。</p><p class="ql-block"> 上第二周的音乐课时，我发现小红的脸干净多了，衣服虽然依旧，也不那么难看了。课堂上她虽然东张西望不大专心，却再也没有走下坐位。</p><p class="ql-block"> 后来，“六一”儿童节学校要求每班出节目。在给她们班排练节目时，我选了她参加，并在节目中特别加上了她的侧手翻独舞。</p><p class="ql-block"> 她的班主任知道后很担心，怕她又捣蛋破坏了节目表演。我告诉班主任，她绝对不会再捣蛋了。在排练中，我从来没有听见她说过一句闲话，而且特别能吃苦，别的学生轻歌曼舞练几次，她就要陪着走场打几次侧手翻。</p><p class="ql-block"> 在正式演出那天，她被我们打扮得完全变了一个人，漂亮的她圆满地表演完节目后，特地跑到我跟前，灿烂的笑脸望着我，分明是要我表扬她，我正忙不过来，但是还是毫不含糊地伸出大拇指对她说：“很好。”</p><p class="ql-block"> 其实，从让她参加排练节目开始，我知道她就不会再是问题学生了。</p><p class="ql-block"> 另外个班里一个长相十分聪明的小男孩，上课喜欢讲话，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看我看见他讲话时马上闭住嘴，一会儿又犯规。</p><p class="ql-block"> 一次音乐欣赏课时，我叫他上讲台来，然后对同学们说：</p><p class="ql-block"> “现在欢迎小军给我们讲个故事，好吗？”</p><p class="ql-block"> 同学们热烈拍巴掌。</p><p class="ql-block"> 他忸怩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嘛，我讲。”</p><p class="ql-block"> 他走上讲台，先是大声地喊：</p><p class="ql-block"> “葱子说，冲啊！”</p><p class="ql-block"> 然后一下子焉气儿地小声说：</p><p class="ql-block"> “蒜头说，算啦。”</p><p class="ql-block"> 等他跑下讲台后我们才知道故事已经完了。同学们哈哈大笑。</p><p class="ql-block"> 下课后我对他说：“你的故事挺有意思，以后欢迎你再讲更有意思的故事，就是上课时别再说话。后来他还真的改变了。</p><p class="ql-block"> 我按照正规的音乐课本教学生，也凭着那些童年的记忆给孩子们编排许多歌舞剧在节日里演出。 《小红帽》《三只蝴蝶》等歌舞剧很受学生及老师们的欢迎。</p><p class="ql-block"> 许多节目的服装都由我和另一位音乐老师自己缝制。跟孩子们混熟后，越来越觉得他们天真可爱。</p><p class="ql-block"> 我曾让一个班的全体学生从一年级到三年级经过音乐课的正规训练后，获得四川省“红五月”少儿合唱二等奖。</p><p class="ql-block"> 这个班里有一个学生多年以后来到我家看望我。她告诉我，因为受我当时的影响，考大学时她报考了音乐教育专业，已学成毕业了…</p><p class="ql-block"> 五年的音乐教学使我发觉我更喜欢做幕后的角色，看到经过自己培训编导的节目受到赞扬，比自己上场接受掌声更感欣慰。</p><p class="ql-block"> 我只想在那些过程中感受音乐艺术的魅力，在看到学生们在音乐的陶冶中进步而感到欣慰。</p><p class="ql-block"> 为此，我也付出过许多。</p><p class="ql-block"> 每次节日学生们表演节目，我都要做大量的准备工作。</p><p class="ql-block"> 每天清晨起早去指导学生们练功；晚上要给学生们排练节目；白天照常上课。如果当地县委宣传部有啥活动选上我们学校的节目，几十个学生的准备工作就更累得我昏天黑地，有时忙得饭都没法吃，孩子也只好交给别人照看了。</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春节，我们一家三口回老家看望父母。除夕夜，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看完已经半夜，初一大早六点钟，我就赶去长江边乘船回学校，因为学校接受了县委交给的春节文娱宣传活动，我得赶回去组织学生们上街演出。从本市到重庆的客轮起航时，一共只有三个乘客，我一个人又冷又困地在船上渡过了大年初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