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炉煮茶

紫澜

山间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清透，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泥土上，斑驳的光影像是大地的呼吸。我沿着蜿蜒的小路往高处走，抬头是湛蓝的天，几缕白云懒懒地浮着，远处山脉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树枝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山林的秘密。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生一炉火，煮一壶茶。

转过一个弯，路边停着一辆白色汽车，后备箱敞开着，像一张张开的怀抱迎接山风。一张绿色长椅安静地摆在树荫下，旁边架起了便携式炉灶，炭火刚点着，微微泛红。一位穿着黑衣的朋友正低头摆弄炉具，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另一位蹲在地上整理食材，手里拿着切好的水果，脸上带着笑意。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飘着一丝木香和果香的混合气息——我知道，今天的围炉煮茶，已经悄然开始了。

长椅旁的桌布铺得整整齐齐，绿色锅具稳稳地坐在炉上，一位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掀开盖子，热气腾腾地冒出来，混着水果的甜香。另一位正把切好的橙子、柠檬摆进玻璃容器里，动作轻巧，像是在布置一件艺术品。远处山色如黛，近处树影婆娑，阳光斜斜地打在桌面上，映出茶壶透明的轮廓。这一刻，时间好像慢了下来，连风都舍不得打扰这份宁静。

我走近茶炉，那口绿色锅具上正坐着一只玻璃茶壶，里面泡着金黄透亮的水果茶，几颗龙眼沉在底部，像小小的琥珀。一只手指轻轻捏着一瓣黄色的果肉，缓缓放入壶中，水面荡起一圈涟漪。旁边散落着新鲜的龙眼、橙片和甘蔗段，甜香扑鼻。我忍不住伸手剥了一颗龙眼，果肉清甜，汁水在舌尖化开，仿佛把整个山野的清润都含在了嘴里。

餐桌中央的绿色烤盘上，茶壶依旧冒着热气，周围摆满了各色吃食：切好的水果分门别类地盛在透明玻璃碗里，黄的杨桃、白的梨片、红的火龙果，色彩明快得像是调色盘上的颜料。一旁的零食盒里，饼干、坚果、瓜子整齐排列，像是为这场山间茶会精心准备的配角。长椅边树影摇曳，微风拂过，树叶轻响，仿佛也在为这顿悠闲的茶点打着节拍。

四个玻璃容器整齐地摆在木托盘上，坚果饱满，饼干金黄，水果切得匀称，瓜子乌亮。它们安静地排列着，像是一场小型的丰收展览。我不由得笑了——这些看似普通的零食，在山野之间，竟也有了仪式感。谁说围炉煮茶只是喝茶？它分明是一场与自然对话的微型庆典，每一样食物，都是对生活的敬意。

后来我们坐下，各自捧着手机刷着消息，可桌上的茶壶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烧烤炉上滋滋作响，一串年糕正慢慢变金黄。茶香混着炭火的气息，缠绕在鼻尖。我们没怎么说话，却谁也不觉得冷场。有时候，最舒服的关系就是这样——不必刻意热闹，只需同处一炉烟火下，便已足够温暖。

炉火渐旺，食物也愈发丰盛起来。绿色的炉灶上，陶瓷壶里煮着桂圆红枣茶，旁边堆着新鲜水果和罐头点心。饼干的酥香、水果的清甜、炭火的焦香，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我看着这满满一桌，忽然明白：所谓野餐，未必是要走得多远，而是能不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一炉火，一壶茶，几样小食，便足以撑起一个晴朗的午后。

有人拿起夹子，熟练地翻动烤盘上的蔬菜和年糕，动作利落，火候拿捏得刚刚好。蔬菜边缘微微焦黄，年糕鼓起小泡，香气四溢。我凑近帮忙，顺手把刚切好的龙眼放进茶壶里。茶汤颜色更深了些，甜味也更浓了。我们轮流照看炉火，像守护着某种古老的仪式——其实哪有什么仪式，不过是几个人，一心一意地，把平凡的时光煮得热气腾腾。

最后，桌上多了一枝红玫瑰，插在装水果的塑料盒里，突兀又动人。杨桃切成了星星，火龙果红得像晚霞，橙子瓣整齐地码着。有人的手轻轻整理着果盒，动作温柔。我望着这画面，忽然觉得，最美的风景不在远处的山巅，而就在这张小小的野餐桌前——有风，有光，有茶，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