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主人公 优娃</p> <p class="ql-block">父亲</p> <p class="ql-block">母亲</p> <p class="ql-block">女友 许栀</p> <p class="ql-block">优娃出生在一个暴发户家庭。别墅像一张铺开的地图，游泳池闪着冷光，司机的皮鞋永远擦得锃亮。</p> <p class="ql-block">他的人生像被按了加速键：重点小学、重点初中、重点高中，一路升学线踩着走，连老师都习惯在成绩单上给他打“优秀”。可优娃知道，自己优秀的只有分数。</p> <p class="ql-block">父亲常说：“你可以不做完人，但成绩不能不优秀。”父亲初小文化，靠胆子和运气发家，钱越堆越高，却总觉得自己缺一口气。他把那口气叫“文化”。于是优娃被送进最好的学校，上最贵的补习班，父亲唯一的底线是：你得有文凭，你得像个“有文化的人”。</p> <p class="ql-block">优娃听话，也只能听话。他像被牵线的木偶，顺着父母铺的路走，走到大学毕业那天，手里握着本科文凭，心里却空得像没开灯的客厅。</p> <p class="ql-block">他最早的阴影来自小学四年级。那天夜里，父母的争吵像玻璃碎在地上。母亲哭着说“你外面到底有多少”，父亲摔门而出。后来优娃才知道，父亲养着二奶、三奶，外面还有三四个孩子。他第一反应不是恨，而是自责：是不是我不够好，父亲才要在外面生“更好的孩子”？</p> <p class="ql-block">从那以后，他更努力学习，像在用分数修补一个破碎的家。可父母的争吵从没停过，只是更隐秘，更体面。父亲偶尔回家，会拍拍他的肩：“等你毕业，来公司，爸把一切交给你。”</p><p class="ql-block">优娃点点头，心里却发冷。他不想要“一切”，他只想要一个不吵架的家。</p> <p class="ql-block">大学毕业那年，公司资金链断了。裁员、减薪、供应商逼债，父亲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开始对优娃说：“等等，再等等。”</p><p class="ql-block">“等什么？”优娃问。</p><p class="ql-block">父亲不回答，只说：“总会好的。”</p><p class="ql-block">优娃等了三个月，等来的是父亲更频繁的沉默。他等了半年，等来的是家里的豪车被卖掉一辆。他等了一年，等来的是母亲搬去了外婆家，临走前对他说：“你别学你爸。”</p> <p class="ql-block">优娃没学父亲，他学了“躺平”。</p><p class="ql-block">他搬回自己的小公寓，不找工作，不社交，不恋爱。每天睡到自然醒，点一份外卖，看几页书，傍晚去楼下散步。同窗好友羡慕他：“你条件这么好，去恋爱，去旅游，去享受生活啊！”</p><p class="ql-block">他笑一笑，不解释。</p><p class="ql-block">他不是不想恋爱，他是不敢。恋爱意味着亲密，亲密意味着暴露。他怕自己像父亲一样，把爱变成占有；也怕自己像母亲一样，把爱变成忍耐。更怕的是结婚生子，繁衍下一代，生出另一个“优娃”——被分数推着走，被家庭拖着走，最后在某个夜里突然明白：自己除了活着，什么都没做。</p><p class="ql-block">“享受生活？”他在心里反问，“我这样，不就是在享受生活吗？”</p> <p class="ql-block">躺平的第三年，优娃在楼下的便利店遇见了一个女孩。</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她叫许栀，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抱着一摞书。结账时，她发现钱包忘带了，脸一下红了。优娃替她付了钱，她连忙说：“我加你微信，回头转你。”</p><p class="ql-block">优娃说：“不用。”</p><p class="ql-block">她却坚持：“要的。我不喜欢欠人情。”</p><p class="ql-block">那一刻，优娃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底线”。原来每个人都有底线，只是不同。</p> <p class="ql-block">许栀真的加了微信，第二天转了钱，还多转了十块，备注：请你喝奶茶。优娃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轻轻推了一下。</p> <p class="ql-block">他们开始聊天。许栀是小学老师，住在隔壁小区。她喜欢读书，喜欢散步，喜欢在傍晚看云。她说她小时候家里很穷，母亲摆地摊供她读书，她最骄傲的不是考上大学，而是能靠自己买一本书。</p><p class="ql-block">优娃第一次对“靠自己”这三个字产生好奇。</p><p class="ql-block">他问她：“你为什么这么努力？”</p><p class="ql-block">许栀想了想：“因为我不想让我妈再为我弯腰。”</p><p class="ql-block">优娃沉默。他想起父亲弯腰递名片的样子，想起母亲弯腰捡碎玻璃的样子。原来弯腰有很多种，有的为了钱，有的为了爱，有的为了活下去。</p> <p class="ql-block">他们开始一起散步。许栀会指着路边的树说：“你看，这棵树每年都长得不一样。”优娃以前从不看树，他只看路。现在他发现，树的叶子在风里像一群小手掌，拍得人心里发痒。</p><p class="ql-block">有一天，许栀说：“你看起来不像无所事事的人。”</p><p class="ql-block">优娃笑：“那我像什么？”</p><p class="ql-block">“像在等什么。”她说。</p><p class="ql-block">优娃的心猛地一跳。他想告诉她，他等的不是公司好转，不是父亲回头，不是母亲原谅。他等的是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理由。</p><p class="ql-block">可他没说出口。他怕一开口，自己就会变成父亲那样的人——用承诺换信任，用沉默换原谅。</p><p class="ql-block">许栀却忽然说：“你知道吗？躺平也不是坏事。至少你没有伤害任何人。”</p><p class="ql-block">优娃怔住。</p><p class="ql-block">“很多人忙得像陀螺，”许栀继续说，“忙着证明自己，忙着赢过别人，最后把身边的人都弄丢了。你至少还在好好生活，还在保护自己。”</p><p class="ql-block">优娃鼻子一酸。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躺平”说得这么温柔，这么体面。</p> <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他回到家，翻出父亲送他的那套《资治通鉴》。父亲说过：“你得有文化。”他以前只当任务，现在却突然想读。读到“以史为鉴”，他想起父亲的人生像一场没有刹车的车，想起自己的人生像一辆停在路边的车。</p><p class="ql-block">他给许栀发消息：“你明天还散步吗？”</p><p class="ql-block">许栀回：“嗯。你呢？”</p><p class="ql-block">优娃回：“我也去。”</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傍晚，他们并肩走着。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许栀忽然停下，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优娃：“送你。”</p><p class="ql-block">书的扉页写着一行字：“你可以不优秀，但你要真实。”</p><p class="ql-block">优娃看着那行字，眼眶发热。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年的躺平，不只是逃避，也是一种自救。他用不行动，抵抗曾经被安排的人生；用不选择，抵抗可能重蹈覆辙的命运。</p><p class="ql-block">他轻声说：“我以前总觉得，除了分数，我一无所有。”</p><p class="ql-block">许栀看着他：“那现在呢？”</p><p class="ql-block">优娃想了很久，说：“现在我有你这句话。”</p><p class="ql-block">许栀笑了，眼睛像路灯下的水面：“那就从这句话开始。不用一下子站起来，你可以先坐起来，再慢慢走。”</p> <p class="ql-block">优娃点点头。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等父亲的公司好转，也不是在等父母和好。他在等一个人告诉他：你不必用优秀证明自己，你可以用真实生活下去。</p><p class="ql-block">他把书抱紧，像抱住一条从水里伸出的手。</p><p class="ql-block">“何止躺平，”他在心里说，“我是在把自己从旧的人生里，一点点救出来。”</p> <p class="ql-block"> 撰文 武礼建 连环画 豆包</p><p class="ql-block">2025年水仙花月惠州逸泉山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