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的老家位于云贵高原的乌蒙山区，家乡每年都会下几场或大或小的雪，我从小就很期待下雪的天气，对雪的喜爱更是与生俱来。我曾在东北上军校，也曾在西藏守边疆，与雪的缘分和趣事又多又难忘。忘不了在吉林长春凌晨三点起床扫雪的日子，忘不了在西藏日喀则边防被雪灼伤眼睛的记忆，但更让我难以忘怀的是小时候在家乡一次雪夜寻牛的经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记得在1989年春节前夕，正值寒冬腊月，离过年已经没有几天时间，一场不期而遇的大雪降临家乡，把家乡的山川、田野装点得白茫茫的一片，在大西南的土地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北国风光。遇到这样的雪景我们自然是兴奋无比，白天我们尽情地在雪地里追逐玩耍，我和小伙伴们一起堆雪人，打雪仗。我们趁着雪还未融化，尽情地玩了个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家吃完晚饭，当我们还沉浸在白天玩雪的快乐回忆中时，忽然听到饭后去喂牛的父亲在外面惊呼：“不好了，我们家的牛不见了。”我家养的这头牛不是农村的那种耕牛，而是用于宰杀的黄牛，也叫菜牛。因为我们一家人喜欢吃牛肉，有几年我们家就没养猪，而是专门买牛来养，过年不宰猪而是杀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心想，大白天的牛不可能被偷了呀！这头牛应该是溜走了，也不知牛是什么时候溜出牛圈，不见了踪影。当时天已黑，但月光下的雪地还依稀可见，除了道路上的积雪融化了一些，其它地方还堆着薄薄的一层积雪。父亲从邻居家借来两把手电筒，带着我和大哥就找了出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时天寒地冻，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左邻右舍都没注意到牛的去向。父亲从留在泥泞路上的牛脚印判断，大概知道了牛“逃跑”的路线。原来牛是往我们老家的一片坟地走去的，那里地名就叫老坟山，是我们王氏家族的坟场，也是我们平时放牛最爱去的地方。因为这里是我们老家周边最好的一片草场，也是村民们经常去放牛的地方。我们父子三人打着手电筒，顺着牛的脚印来到了这片山头。这是一个令我们毛骨悚然的地方，看着一座座、一堆堆被白雪覆盖的坟茔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我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这种地方，天黑后我一个人是绝对不敢踏足半步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我们寻到这个山头时，天空突然又飘起了大雪，不一会儿地上又铺满了雪花。我们的头上和衣服上也沾满了飘落的雪花，我们不时地拍打着衣服，清理着头上的雪花。牛的一些脚印也很快消失在了雪地里，这给我们追寻牛的踪迹增加了难度。到了出山的道路上，因为路上的积雪掩盖了牛脚印，若隐若现的牛脚印又很多。这给我们判断牛的去向增加了难度。还好父亲是一个非常有经验的农民，他已基本搞清楚我们家牛脚印的形状，更能很快判断出那些脚印是我们家牛留下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就这样，我们靠着路上依稀可见的踪迹，很快又在一条上山的路上发现了牛的去向。我们沿着牛脚印的去向一直追赶找寻，路上遇到行人我们都会问一问，就这样我们边问边找，始终沿着牛逃离的方向找寻。后来又翻过了两个山头，经过了几个小村庄，终于在距离我们家有四公里远的地方，一个地名叫印家庄的村庄找到了我们家溜走的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时雪也停了，我们看到溜走的牛在一个农户家的房屋旁边站立着，还喘着粗气。我们以为是牛走累了在那儿歇息，后来才知道牛是找到它之前的主人家了。牛突然返回曾经的主人家，也惊醒了牛原先的主人。父亲一眼就认出了这家主人，因为这头牛是父亲三个月前在集市从他手上买下来的。父亲按照农村的习俗，给牛原来的主人家挂了点红（就是要包一个红包给对方，说白了就是给了几块钱）。和对方寒暄了几句，就牵着牛回家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找到牛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过。距离我们六点过出来找寻，已经过去了近五个小时。我们又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艰难跋涉，终于在第二日凌晨一点多把牛牵回了家。回到家后，我们鞋子和衣裤已被夹杂的汗水和雪水湿透，但我们一点不觉得冷，反而感觉全身热乎乎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牛虽然找回来了，但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当时我一直没搞明白，这头牛在我们家已经养了三个多月，平时我们对它都很好，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就希望它早一点长得膘肥体壮，好成为我们过年的盘中餐。这几个月的时间，这头牛基本上是我负责喂养，一有空我就会将牛牵到山里去吃草，顺便我还会割上一背篓草回家给它吃。这头牛经过几个月的饲养，现在已经催肥了。父亲都说，我们家的牛能很快催肥，我是立下了汗马功劳，我和这头牛也有了感情。我一直没搞明白，这头牛为什么要离开我们，要去寻找它曾经的主人。还有这头牛是怎样找到自己曾经的家的，我到现在也百思不得其解。我们经常说老马识途，没想到老牛也能识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找回牛没几天，也就是过年的前两天，父亲请人将牛杀了。杀牛的时候，我都没有忍心去看，待被宰杀后的牛躺在地面上时，我分明看到了牛眼里流出的泪水。我们突然意识到这头牛是通人性的，它当初急着找回曾经的主人家，可能它觉得在我们家里会被宰杀，也可能是想念曾经的主人了。我总觉得亲眼见到自己喂养的牛被宰杀，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从那年以后，我和大哥就请求父亲别再买牛来杀了，因此这头牛也成为我们家宰杀的最后一头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现在每当遇到下雪的天气，我就会想起当年我们一家人雪夜寻牛的经历。就会想起那头翻山越岭逃跑回家的牛，那应该是一头对主人无比眷恋，对生存无比渴望的牛。从那以后，我更懂得敬畏生命，尊重生命，也更懂得了珍惜人生，热爱生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图片来自网络，致谢原作者！）</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