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的母亲历经一个世纪的岁月,终于迎来了百岁寿辰!难得的是,百岁老人依然身体健康、思维敏捷、生活基本自理,到现在不坐轮椅、不用拐杖。她是一个慈祥的长者,一名睿智的朋友,她胸怀坦荡、荣辱不惊;她是云南舞蹈界的一面旗帜,曾代表云南进京接受毛主席、周总理的接见;她是第一个将孔雀舞搬上舞台的舞者,让这种傣族民间舞中最负盛名的传统舞蹈登上了大雅之台;她革新了白族舞蹈的基本动作,至今仍被学习白族舞蹈的人奉为经典⋯•母亲的一生跌宕起伏、充满了传奇色彩。</p> <p class="ql-block">母亲1926年1 2月26日出生于江西南昌的一个书香之家。据说外婆的父亲曾是一名官员,在外婆十八岁时坐轿去衙门时突发绞肠痧(南昌夏天炎热,应该是中暑)去世,从此家道中落;外公家在南昌城边的莲塘,从外公家往外走方圆30里不走外人田,后因长辈中有人抽大烟,败落了,外公和外婆一样,都是教书先生。</p> <p class="ql-block">外婆姓梅、外公姓涂,江西这两个都是大姓,外婆一共生了六个女儿,我母亲排行老二,小时候家境还好,可在我母亲很小的时候,外公就因肺病去世,外婆28岁便守寡,母亲回忆说外公是一个很儒雅、清瘦的高个男人,我母亲很像他。可怜外婆,一个女人靠教书的微薄薪水养活七个人,实在是难,只好将四个女儿送人做童养媳,一个送到赣州蒋经国的贫儿教养院,母亲就到了鄱阳湖边的一个吴姓家中做了童养媳,母亲说“婆家之前一连生了几个孩子都没活下来,算命的说我福气好,可以帮助他们家转运。说来也怪,自从我去了他们家后,真的陆续生下了几个健康的孩子,其中一个就是我名义上的‘丈夫’。”又过了几年,“小丈夫”进了学堂,作陪读的母亲也开始读书、识字。他的叔叔婶婶在南昌一中、女中读书,经常会带一些进步书籍回家,看得多了,心中也渐渐萌发了反抗的意识。吴家婆婆姓佛,对人还是比较善良,对母亲算不上刻薄,但寄人篱下的日子终究是难熬的。十几岁时,她听说自己的母亲去了赣州教书,便央求婆婆允她去看望。“当时就只有一个念头:这次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回到母亲身边的时光并没有想象中的温馨,毕竟母女分隔10余年,疏离感淡淡而坚固地弥漫在两人之间,但终归是自由了!在外婆和姐姐的辅导下,为日后考上女师奠定了基础。 图为母亲和外婆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母亲和大姨、三姨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抗战胜利后母亲考上了端金女师,后转到南昌女师,这是母亲和她在南昌女师时的好友姚寿珍的合影,母亲经常回忆,当时母亲家因为穷只能租住姚寿珍家很破的房子,当时姚寿珍己经结婚,刚生了孩子,丈夫因抓壮丁逃跑被国民党兵打死了,送葬时姚寿珍十七、八岁的年龄,抱着刚满月的孩子,让一街人为之动容。后姚寿珍自强不息,考了南昌女师,因为母亲家穷的没有行李,和姚寿珍一张床睡了三年。姚寿珍后来成了南昌一流的邮政路小学的校长。</p> <p class="ql-block">49年当兵后的第一张照片,神彩飞扬。1949年初母亲女师毕业后留校在附小任教,几个月后解放军进入南昌,军代表到学校进行参军动员,为了摆脱封建婚姻,母亲毅然背着家人参军,为了不让家人找到就改了名字,父姓“涂”,母姓“梅”,就用“涂”字的左半边和“梅”字的右半边组成了一个“海”字,又想到女孩子要冰清玉浩,所以有了海冰这个名字。女儿跑了外婆还是到部队来找人,结果找到陈赓将军的夫人傅涯,因为这件事陈将军夫妻对我母亲就有了印象,后来在昆明还被邀请到翠湖边陈家玩过。随着部队从南昌出发,一路挺进大西南,在这个过程中,学会了打腰鼓,一边行军,一边宣传政策、教育群众,虽然很是辛苦,心里却是无比的快乐。母亲参军后因为有文化,人也长得可以就分到了文工团,原来分到话剧队,后因一口难懂难改的南昌话,演话剧显然不行,母亲回忆说:在广州演《李闯王》,就是教育广大的官兵,进了城以后,不要像李闯王那种骄奢,进北京40天就失败,当时叫我演一个宫女,剧里一个场景,那些兵就说“你是什么人”,我说“我,费正娥(音)”(用江西话发音成了“hui zheng mo”)。后来他们就说,这个海冰只会蒸馍,不会做饭,后来就成了母亲的绰号。因为口音,就从话剧队调到舞蹈队,从广州开始母亲就和舞蹈结下不解之缘。</p> <p class="ql-block">母亲从南昌参军随二野四兵团一路从江西、广东、广西、贵州,走到云南,十个脚趾头都起泡,出血,化脓。不走路就要扭秧歌,脚疼还要扭秧歌,“我记忆最深的是,每天行军必须走第一排,和一个叫康子芹(音)的战友,我们俩并排走第一排,假如让我走第二排,我就要掉队了,走第一排我就不会掉队。”一九五零年二月二十日对于云南、对于母亲都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由于卢汉起义,解放云南的进程大大推进,1950年2月20日,陈赓、宋任穷率领人民解放军进驻昆明,母亲打着腰鼓、打着镲走在队伍的最前列,成为第一批进入昆明城的解放军。</p> <p class="ql-block">1951年身着苏式连衣裙的母亲,在云南灿烂的阳光下,母亲头戴草帽,昂首挺胸阔步向前。在南昌参军的时候,还是有好多人讲,“不要去了,万里云南八干川,那个是充军的地方,那个蚊子飞起来都是嘎嘎嘎,像鸭子一样,会响的。”说是〝那里有瘴气,去不得”。可一到昆明天又蓝,云又白,树又绿,这哪里是充军的地方?哪里有瘴气?哪里有蚊子“嘎嘎嘎”飞着响?母亲马上就对昆明有了好印象,云南也就成了我们全家的故乡。</p> <p class="ql-block">坚毅的眼神</p> <p class="ql-block">三等功纪念照,由于母亲工作认真,热心为广大官兵服务,还有很多创作,荣立三等功,并获得在军旗下照像的荣誉(只是遗憾那张照片没找到)</p> <p class="ql-block">人生在舞台上跳得第一个舞蹈《鄂伦春舞》</p> <p class="ql-block">舞蹈组在话剧《第二次攻击》中的化妆照</p> <p class="ql-block">《荷花舞》,前排右一为母亲</p> <p class="ql-block">朝鲜舞蹈《阿妈尼》,母亲饰演阿妈尼</p> <p class="ql-block">《新疆盘子舞》,后排右三为母亲</p> <p class="ql-block">《朝鲜剑舞》</p> <p class="ql-block">演出结束后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1953年春,跟随田汉率领的中央慰问团赴滇南为39师及边防部队作慰问演出,历时4个多月,行军3000多里,途经普洱、思茅、澜沧、西盟、孟连、江城、打洛、佛海(今勐海)、车里(今景洪)等地,演出百余场。图为到西盟县阿佤山行军途中,边演出、边深入生活。</p> <p class="ql-block">在傣族聚居区,母亲向老艺人学习傣族舞,并第一次将傣族孔雀舞搬上舞台。</p> <p class="ql-block">由于工作负责,训练刻苦,母亲被选送到西南军区舞训班学习,母亲非常珍惜这次机会,学习努力、动作标准,很受朝鲜老师喜欢。后又被推荐到总政舞训班的芭蕾班跟苏联老师学习并被推选为副班长,凭着优异的表现,只有两个人代表舞训班参加国庆五周年的阅兵,母亲就是其中之一,春节又受邀参加中南海怀仁堂的联欢舞会。</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1954年母亲参加国庆五周年游行,文艺大军方块。为了游行进行了严格的训练。在天安门游行比舞台上演出还重要,成干上万的群众看着,甚至还有许多外宾,特别是最敬爱的毛主席在注视着,因此要求大家要表情欢快,队形整齐。母亲回忆说:我除了苦练动作外,心里盘算着,要在完成舞蹈动作的游行中,能够同时看清毛主席才好。带着这个难题,我请教了几个老北京的同学,“天安门城楼前面挂着五个大红灯笼,中间的灯笼挂在靠前一步的位置,毛主席就站在下面”。10月1日,怀着激动的心情,我们早早地作好了准备,当游行经过天安门时,我一边记住动作,一边用舞姿向右看的瞬间,寻找毛主席,我看到了,毛主席在向群众亲切挥手。他身边站着金日成。我兴奋极了,动作跳得更欢了。游行完毕,同学辛凌云问我,看见毛主席了吗?我说看见了,看得很清楚。我讲了事先请教老北京同学的细节,她气哭了,说:“我是个缺心眼儿”。</p> <p class="ql-block">1955年春节北京留影。1955年春节,母亲被抽到中南海怀仁堂参加舞会,因为只有军装,只好找空军的同学借条蓝裤子配上自己的毛衣就去了,到了后只见周总理带着大家跳舞,突然管弦乐变成了民乐,很多人快速坐到靠墙的椅子上似乎在排队,他们说朱德总司令来了,大家排队等着和朱总司令跳舞,母亲急了,那么多人猴年马月才能轮到,“我灵机一动,若无其事地向朱老总的休息室走去,刚到门口就被警卫拦住了。朱老总听到动静就问:谁在外面?我赶紧大声说:我是云南女兵!朱老总请我进去,他说‘我曾经在云南蒙自打过游击”⋯⋯当音乐声再次响起时,我鼓起勇气说道:‘朱老总,我能请您跳支舞吗?’朱总司令欣然接受,跳完之后我就受到了同行战友的‘围攻”我只能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从边疆来的,也许一辈子就只有一次这种荣幸了”。</p> <p class="ql-block">一九五五年二月总政舞训班结业留影,母亲在第三排左起第八</p> <p class="ql-block">1952年父母的合影。父亲是个特别通情达理的人,有文化,一口纯正的普通话,声音很好听,淮海战役中荣立三等功一次,南进渡江及向西南进军中,各立特等功一次,父亲在母亲的心目中就是英雄;父亲特别会关心人,在日常的工作中父亲总是见困难就上,见好处就让(父亲战友的评价)每天行军父亲的身上总是挂着三个背包,到宿营地无论刮风下雨、天气多冷总是睡在最外边,每天吃饭总是把为数不多的菜留给战友们吃,结果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害了夜盲症,以至于后面的夜行军看不见,只好由人牵着走。当父母确定恋爱关系后,母亲还是受到了各方面的压力,一方面是唯出生论的威胁,前途未卜,另一方面母亲的不少战友嫁给了军政高官,风光无限,但最终母亲服从自己的内心,选择了爱情。</p> <p class="ql-block">在后来的岁月里,大家担心的事情一一应验:父亲显赫的身世和耀眼的表现,让他成了每一次运动的“牺牲品”,而母亲却始终陪在他身边,没有怨言,不离不弃。哪怕是她艺术生涯最辉煌的时期,也从没动过“划清界限以自保”的念头:“爱情可以保持浪漫,婚姻必须经得起考验。”父亲临终前握着母亲的手说:“海冰,感谢你给了我幸福的一生。”</p> <p class="ql-block">父母下部队演出途中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在军部大礼堂门口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腾冲叠水河瀑布留影</p> <p class="ql-block">1957年国防文工团分为十三军和十四军文工团,父母分到十四军文工团,从此我们一出生时就成了大理人。1958年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当时父亲33岁,母亲32岁,那个时候就是高龄,孩子出生他们很高兴。</p> <p class="ql-block">1958年因为有了孩子申请转业,本来想去教书,大理州歌舞团就来动员,母亲经过思考,又放不下自己热爱的舞蹈事业,同年8月来到大理州歌舞团。为了向即将到来的新中国成立十周年献礼,母亲带领歌舞团深入基层、到少数民族地区采风,创作了一台献礼节目,其中反映白族婚俗中送亲、迎亲、婚礼、祝贺情景的舞蹈《喜事》。该舞蹈以白族巫舞和霸王鞭为主要素材创作而成,通过保留巫舞和霸王鞭舞中的频动,加以重组,以大本曲中甩手巾为基本动作,上身左石晃动按节奏右手甩手巾搭在左肩上,甩上甩下,那种自豪、得意在舞蹈中表现得淋漓尽至。这一创新的舞蹈语汇,表现了白族人潇洒、自豪、向上的精神风貌和民族性格,不但在舞蹈风格上保持了白族舞蹈的特征,还强化了这一特点,一经推上舞台,立即受到专家和群众的喜爱,并被广泛运用,<span style="font-size:18px;">这个动作成了白族舞蹈的基本动作,至今很多白族舞的动作都是在这个动作上发展的。</span>《喜事》由此获得全省会演一等奖,并作云南省向新中国成立十周年献礼的六个节目之一上京演出。</p> <p class="ql-block">1959年初和歌舞团女演员在排练间隙的合影。母亲受老花灯《猜花》的启发,创作了花灯歌舞《诗花山茶相映红》,运用双扇,边舞边唱,活泼热闹、妙趣横生,也在省里会演时获奖。母亲的另一部备受好评的作品《为钢而战》,也成为那个特殊的年代中,一名艺术家如何在时代背景与艺术审美之间做好平衡的典范。当时的省文化厅长杨明看过演出后盛夸大理州的节目:有民族特点、有时代精神、有创作,“表现大炼钢铁的节目几乎家家都有,几乎都是在台上放炼钢炉,只有大理的《为钢而战》别出心裁,用红绸表现钢水,灵动的红绸宛如钢花怒放,震撼心弦!”</p> <p class="ql-block">母亲在舞台调度上大胆地进行创新。她创作的舞蹈“绕三灵”在出场时,破例地安排演员从观众席的大门通过观众席舞上舞台,使观众和演员亲近互动,产生意外的剧场效果,高潮选起,掌声不断..…整台歌舞节目还选派到了北京和全国各地巡演,均受到了好评。</p> <p class="ql-block">1960年有二妹后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母亲为大理州歌舞创作了一台节目为国庆十周年献礼,如;《喜事》、《诗花山茶相映红》、《为钢而战》、《打歌》、《绕山林》等等,其中有六个节目被选送北京演出,其中两个得了一等奖,一个得了三等奖,省歌舞团还留了十一个演员。由于成绩斐然,被推选为全国第三次文代会代表。</p> <p class="ql-block">这张照片是父亲在报纸上看到剪下来的,母亲回忆说:1960年全国第三次文代会期间,我们云南代表团团长彭华同志在召集我们讨论学习时,突然宣布了一个惊天喜讯:毛主席要接见全体与会代表,并合影留念。代表们激动的情绪炸开了锅。接着,团长又宣布了有关规定:大家可以欢呼,可以鼓掌,但不可以和毛主席握手,大家想想,我们几百个代表,毛主席受得了吗?违反规定,党员开除党籍,团员开除团籍。接见那天,各代表团都提前到达照相地点,一层一层有序站好等候,我幸运地被安排站在最前一排。我们等呀等呀,突然,前面一道彩门前,出现了一位身材魁梧的巨人,我们一下子反应过来,那不是毛主席吗?“毛主席万岁”的欢呼声,鼓掌声,一时惊天动地。主席微笑着挥手致意。照完相,毛主席正迈步离开,突然,一位大概五十多岁的曲艺老艺人带着哭腔一边跑一边喊:“毛主席呀!您是人民的大救星!”跑到毛主席身前,抓住毛主席的手就是不放……回住地的客车上,彭华同志说:手拍疼了、红了是正常的,怎么我的耳朵和脸颊也又红又肿?说来有趣,原来是站在彭华同志身后照相的白族大本曲老艺人,见到毛主席激动鼓掌时,拼命拍打团长的头。整个夜晚,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大家又唱又跳,新疆舞,蒙古舞,白族大本曲。母亲也跳起了白族舞。</p> <p class="ql-block">1962年齐刷刷的三姐妹和父母合影。父亲虽是北方人,却一点都不重男轻女,反而母亲特别想要个儿子,生三妹时,父亲一个月的假期过了,还没生,刚回到部队就接报生了个女儿,父亲说如果生的是儿子他就不请假了,因为是女儿就要回去,父亲一再说女儿多好!</p> <p class="ql-block">1962年10月和三妹</p> <p class="ql-block">母亲在大理期间走遍了大理州的山山水水,演出、体验生活,创作了很多优秀的作品,我印象最深的是《者摩人》,者摩是唯一一个远离洱海的白族村落,六十年代因为交通不便,者摩十分贫困,唯一的收入就是烧炭后背到大理来卖,后者摩人自强不息,开始修路,母亲就根据这件事创作的节目,我只记得开幕就是群雕:掌钎的、举锤的、挖锄的……随着音乐追光灯一组一组的照亮。</p> <p class="ql-block">有的地方交通十分不便,只能骑马</p> <p class="ql-block">深入彜族地区,和彝族姑娘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母亲能写剧本、能导、能演,歌舞剧《望夫云》,其中有一场玉局峰上,沙幕里公主边唱边舞,仿佛在仙境里一般</p> <p class="ql-block">文革前的一家人</p> <p class="ql-block">在大理十七年,母亲说:“大理是我的福地,大理州歌舞团更是我发挥才能的地方,这里有精通文艺方针方向的苏丹团长、有能团结鼓舞大家支部书记,这里的男女演员有着高挑、漂亮、帅气的形象,又有着苍山洱海孕育出来的清纯脱俗。个个优秀非凡,我很爱他们,也得到大家的支持。我如鱼得水。和大家一起成就了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1963年著名翻译家、作家曹靖华在大理采风时,盛赞母亲为“大理一枝花”</p> <p class="ql-block">正当母亲达到事业巅峰的时候,文革开始了,时任团长和副书记的母亲被打成了双料货(反动学术权威、走资派),还被扣上“招降纳叛”的罪名,那是因为母亲在军区歌舞团有一位战友曾是军区歌舞团的首席小提琴,又是作曲家、指挥家,因为被打成右派下放到花甸坝农场,他的夫人也曾是母亲在军区歌舞团舞蹈队的战友,母亲带团去演出遇到了,觉得那么有才的人可惜了,母亲回来后找到时任大理州委书记的欧根,说明情况,欧书记也是十分爱才的人,就同意把他们调来,在后来的创作中他们合作真是珠联鐾合。这也成了一条罪状,文革中虽然受冲击厉害,但大家都说:海冰好呢,她搞了那么多节目,另外她平常对我们很关心呢,批评是要批评她,但是不要打她。所以在“文化大革命”中母亲没有挨打。</p> <p class="ql-block">母亲平时穿旧军衣,文革中也还有人说你不配穿军衣,但更多的同志则悄悄的安慰她:你要想开点,不能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党,要为三个孩子着想,直到现在,母亲还在感念这些同志。</p> <p class="ql-block">文革中期,两红夹一黑,把母亲下放到大理州纺织厂,“一到了那里,又有我的用武之地了。他们经常要搞样板戏,我学过芭蕾,我就教一个工人跳《山洞》,就是白毛女在山洞。用芭蕾的那个素材,汇演就得了一等奖。还有像出墙报,我会画,我也会写,站得高高的,他们说这个人太厉害了。”</p> <p class="ql-block">滇西纺织厂,也有一些同志下放到那里,听说母亲在州纺搞得那么好,就来借,把母亲借到滇纺:“在那里,我又搞了一些节目,一个是我在车间,看工人纺线,我就搞了一个《纺织工人之歌》,用芭蕾的形式,表现他们开工的喜悦,又得了一等奖。还用白族歌舞的形式创作了《片片香茶献亲人》,白族姑娘苍山采茶用香茶慰问解放军”,因为母亲的很多创作,他们不但不叫母亲下车间,还指定为滇纺子弟学校的校长。图为和表演《纺织工人之歌》的演员们合影。</p> <p class="ql-block">1972年父亲解放后带着全家到北京、天津、上海、南昌转了一圈,看望几十年没见的亲人,这张照片是全家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前的合影,阴霾过去,总有了些许盼头。</p> <p class="ql-block">1972年南昌,母亲四姐妹和外婆的合影。三姨在湖南大学任教,因为我家回南昌了,她们也全家回南昌团聚,在我印象里这可能是唯一一次不缺任何人的团聚。</p> <p class="ql-block">母亲全家合影</p> <p class="ql-block">1973年,母亲随父亲调到楚雄工作,结束了八年的分居生活,滇纺组织部门同意母亲调走,条件是必须留下母亲的所有创作底稿,离开大理,母亲说:“我在大理生活了十七年,虽然其中经历了很多的风雪,但也享受了那里的花月,那里的山山水水给了我许多的创作灵感,让创作了许多优秀的舞蹈作品。在我人生的长河中,那十七年是我人生最有艺术成就的十七年,我始终觉得大理就是我的第二故乡,我爱大理的风花雪月。”初到楚雄,母亲被选为工会副主席,这张画是母亲画的大幅宣传画,父亲拍下留作纪念。</p> <p class="ql-block">我们随母亲调到楚雄,我们跟着又成了楚雄人,山里条件艰苦,毕竟全家人又团聚了。青龙山沟,离昆明180公里,离楚雄22公里,离主干线公路10公里,在一条山箐里居然藏着一座兵工厂,全家人开始了从城市到山沟的不一样的生活。住着干打垒的房子,燃料和蔬菜都买不到,父亲一介书生,带着我们姐妹三人上山砍柴、种菜、养鸡,每到星期天母亲做饭,我洗全家人的衣服,父亲则带着两个妹妹上山砍柴,因为力气小,砍不了多少柴,所以只要天晴都要上山,否则下星期就可能会没柴烧。跟着父亲上山砍柴,一路听着父亲谈古论今,听着松涛阵阵,闻着松树的味道,有时上山摘杨梅、采菌子,虽然辛苦却很惬意;母亲虽然不像其他家的女主人会做咸菜、会种菜,但母亲也竭尽所能做好一日三歺,在青龙山沟的日子,虽然父亲的工作还是不太顺,但毕竟一家人在一起,仍然是最幸福的时光。在这艰苦的环境中,父母教会了我们自力更生克服困难,培养了我们坚韧不拔的精神,使我们在日后的学习、工作、经营家庭、培养孩子中都用这种精神。</p> <p class="ql-block">图为母亲在演出前的致辞。在山沟里除了工会每周一场电影外,还要组织各种文体活动:文艺汇演、各类球类比赛等等,青工居多的工厂里业余生活丰富多彩。</p> <p class="ql-block">演出结束后的合影,母亲在山沟里排了很多节目,比如《苹果树下》、《收租院》建州游行的《大扇子舞》等等</p> <p class="ql-block">粉碎“四人帮”后、接近周总理逝世一周年的时候,当时母亲在厂工会工作,和青年技术员、青年工人关系密切,经常在一起说东道西。大家聊到周总理逝世快一周年了,怎样才能表达对总理的怀念之情?决定排一台节目,这个想法得到了𠂆领导的支持,说干就干,讨论后先由厂里的三位年轻大学生执笔把按周总理主要的革命历程写成剧本,分别是:十里长街送总理、塞纳河畔、南昌起义、长征途中、庆祝解放、国际友人、虎头山上等等,然后由母亲导演,由厂里的年轻工人表演,在厂里彩排时,厂里的职工家属被深深的感动了,楚雄州宣传部的领导来观看演出,当即拍板《周总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作为1977年楚雄州的春节慰问团,到楚雄州所辖各县和各部队慰问演出,图为《周总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的序幕。</p> <p class="ql-block">母亲88岁发表在老年报上的记录这段经历的文章“当大幕拉开,立即被舞台上的演出所震撼,演员笑观众笑;演员哭,观众哭得更厉害,特别是我们演到”十里长街送总理”一场时,有很多观众哭出了声;在南华县演到"庆祝解放”一场时,观众群情激奋,掌声雷动,县委书记突然上台请我们再重复演一遍“庆祝解放”,有的演员嘀咕说衣服都换好了,小节目可以再演,整个一场大戏怎么再演,没听说过,我说听观众的,再演一场“庆祝解放”!</p> <p class="ql-block">1978年父母因工作需要,调到省五机局,又回到昆明,终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p> <p class="ql-block">长大后的我们</p> <p class="ql-block">母亲在五局依然做工会工作,五局所辖工厂都在山沟里,青工居多,业余生活枯燥,母亲想方设法活跃基层文体活动,经常下厂指导,和各厂的文体骨干都成了莫逆之交,五局系统的文体活动搞得风生水起,稳定了职工队伍,增进了职工的集体荣誉感,获得了一致好评。图为母亲在工办系统文艺汇演的开幕式上致开幕词。</p> <p class="ql-block">母亲在五局工作环境宽松、如鱼得水,甚是愉快。</p> <p class="ql-block">1984年的春节,家里有了第一个第三代。1985父母离职休养,从此“吾但当含饴弄孙,不能复知政事。” 送晶晶上幼儿园、上学就成了父亲的事,每天自行车带着着晶晶,一路教孩子念诗、唱歌。母亲则在家做家务,等二妹生孩子,老俩口又到天津去伺候月子;三妹生孩子索性就把三妹接回家坐月子……在昆的两个孙女都穿过父亲一针一线缝的小背心,自已裁剪、自己絮棉花,还说当兵的都会做针线活。</p> <p class="ql-block">1984年父母结婚三十周年纪念。和父亲细致、细腻,善解人意的性格相比,母亲的性格和她小巧的外表极不相称,豁达又粗放,什么事也都拿得起放得下,而且满满的正能量,比如我们做什么事说累了,她会说打不干的井水,使不完的力气,睡一觉就好了;如果我们做什么事不如人,她会说人家又不比你多长一个脑袋,人家行,你也行;在她和父亲的言传身教下,我们姐妹仨也都在自己的一片天地有所成就。母亲前几年在老年报上经常发表文章、玩微信,只是记忆力比过去差了些,她自嘲,毕竟那么老了,忘点事也正常。在家还经常弯弯绕,和我们斗智斗勇,我们则经常是她的手下败将。</p> <p class="ql-block">1989年远在天津的二妹一家回昆省亲</p> <p class="ql-block">1992年春节合影,每年春节初二全家人都会到西华园游玩。</p> <p class="ql-block">1993年年初,父亲患上很重的病,从6月开始一直住院,9月父亲最后一次回家,父亲生病二妹全家也回来,留下了这张全家福。父亲住院半年,母亲一直在医院照顾、陪伴父亲,母亲是个有洁癖的人,但为了父亲在医院住了半年,还说只要父亲活着,那怕成了植物人也愿意一直伺候,可是天不随人愿。</p> <p class="ql-block">三姐妹和父母,其实这张照片是我们和父亲的最后一张合影。</p> <p class="ql-block">父亲患病以来,全家人都各显神通,找医院、找医生、找中医、找偏方,还到西安去买药,甚至还背着父亲搞迷信活动,但无论我们如何努力、如何不舍,父亲的生命还是走到了尽头。1993年12月4日凌晨2点40分父亲永远的离开了我们,尽管我们都有思想准备,还是悲痛不已。母亲强忍着悲痛说坐下好好的和爸爸说说话,让他放心!然后我们一一吻别了父亲。母亲还让我们把病房打扫干净,说不能给父亲抹黑。父亲走了,母亲太难受了,不能让母亲住在原来的家里,我把母亲接到我家,每当我下班回家,一推门,母亲都在流泪,那段日子太难挨了。</p> <p class="ql-block">还好母亲爱好多,不时的参加点文体活动,姐妹们也时时劝慰,要活好,为父亲、为我们、更为自己,加之母亲也会排解自己,看《三国演义》说一代枭雄曹操也是六十多就去世了,只是遗憾父亲去世不到七十岁。</p> <p class="ql-block">在后来的日子里,母亲便多数时间跟着三妹帮着带娃,图为母亲后发表在老年报上的回忆文章《领孙累并快乐着》</p> <p class="ql-block">几个孙辈给母亲带来莫大的快乐。</p> <p class="ql-block">母亲和晶晶、园园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母亲和操操、园园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特别是园园,课余时母亲陪她去滑冰、打鼓,祖孙俩每晚上床都要闹一阵才睡觉,母亲的生活充满了欢乐。</p> <p class="ql-block">因为压缩性骨折,腰痛难忍住院治疗</p> <p class="ql-block">孩子们都大了,母亲逐渐老了,母亲有了闲暇时光,母亲拿起了笔,给老年报投稿,有二十多篇文章见报,图为母亲的部分作品。</p> <p class="ql-block">九十高龄拿到这个证书,特别自豪。</p> <p class="ql-block">云南特有少数民族舞蹈学科研项目《白族舞蹈史》一书中,第153页,“第五节 第一代白族舞蹈艺术家”第一个介绍的就是母亲。</p> <p class="ql-block">图为和本书顾问云南艺术学院石裕祖教授合影,石教授特意到家看望母亲</p> <p class="ql-block">1996年大理州歌舞团团庆四十周年,神采飞扬的母亲</p> <p class="ql-block">母亲参加孙女的毕业独奏音乐会</p> <p class="ql-block">母亲老了,身躯不再挺拔,但依然精神矍铄,思维敏捷,爱玩</p> <p class="ql-block">经常五个老人一车逛吃逛吃</p> <p class="ql-block">晶晶写的《奶奶海冰:艺海沉浮,冰心永存》在这本书的206页</p> <p class="ql-block">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大理军部</p> <p class="ql-block">元阳梯田</p> <p class="ql-block">母亲几乎每年都跟我们上一次鸡足山,都可以跟着我们爬山,95岁上鸡足山,第一次坐滑杆,后来实在爬不动了,要不就寄在坐缆车半路的路边摊、山脚的歺馆或酒店</p> <p class="ql-block">三个孙辈都长大了,他们都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孩子健康成长!</p> <p class="ql-block">母亲与时俱进,手机不要按键的(老人机),要手划的(智能机),开始玩微信、刷视频,经常点赞,但有时发的表情符号让人哭笑不得。</p> <p class="ql-block">2009年母亲有了第四代,和曾孙在一起的快乐时光</p> <p class="ql-block">光荣在党五十年</p> <p class="ql-block">荣获建国七十周年纪念章</p> <p class="ql-block">女儿女婿和母亲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晶晶、园园夫妇和母亲</p> <p class="ql-block">在北京的操操一家</p> <p class="ql-block">我们家的第四代:晶晶的儿子牛牛</p> <p class="ql-block">我们家的第四代:操操的女儿Ev a</p> <p class="ql-block">我们家的第四代:操操的儿子小虎</p> <p class="ql-block">我们家的第四代:园园的女儿园宝</p> <p class="ql-block">母亲的97岁生日,特别的刻骨铭心。2022年冬,因为口罩原因,新冠疫情肆虐,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千防万防还是防不胜防,在我们都高烧的时候,母亲也有了症状:中了嗜睡株,嗜睡的让人害怕,问她那里不舒服,她两手一摊,没什么不舒服,只是天冷想睡觉而已。一开始我还庆幸母亲不发烧,只是想睡觉。后来她嗓子也哑了,就想着蒸梨、蒸橙子,天天鸡汤,慢慢的嗓子好了,以为没事,后看到有一种“静默型低氧血症”我那个怕呀,我家小棉袄及时让人送来血氧仪和氧气,我们则时时看她有什么动静,后也买了制氧机,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脏才放回了原处,现在想来也很后怕。母亲97寿辰,一大早来自各地的家人们都发来了祝福,母亲要请我们大家大吃一餐,我说走吧,她很正色的告诉我,现在不行,外边不是都有病?看样子母亲不糊涂。在这特殊的日子里,母亲生日只能我们三人过,在家戴了十六天的口罩终于摘了,三个人可以坐在一起吃饭了,母亲也坚强的挺了过来。</p> <p class="ql-block">母亲生活基本自理,到目前为止自己洗澡、自己剪指甲、走路不要扶,自己知道要慢一点不能摔跤,但毕竟是百岁老人了,外出还是有点吃力。</p> <p class="ql-block">下雨天母亲在家里认真看书。</p> <p class="ql-block">带着母亲上街买过生日的衣服,仔细端详。</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母亲就要百岁了,依然思维敏捷、精神矍铄、能吃能睡,凡是见到她的人,听到她的年龄后嘴巴都张成O型,说明母亲实在不像是这个岁数的人。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我们完成了父亲惦记着的给母亲做白内障手术和胆囊手术,一次次住院、一次次看病我们全都这样陪过来,在昆明的我和三妹,每半年换一次领母亲,后二妹特意在昆明买了比较方便的房子,说我们都是六十大几的人了,请个驻家保姆,减轻一点我们的负担……遵从父亲的临终嘱托、遵从自己的内心,照顾好母亲,我们做到了!</p> <p class="ql-block">回顾母亲百岁历程,历经了太多的风风雨雨,但毕竟一步步走了过来,看着母亲我们也奇怪,那么小小的个子居然迸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自己的事业搞得风生水起;撑起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在文革最困难的时候,一个人养大我们三姐妹;在生活中是最好的听众和吃伴,无论你说什么母亲都饶有兴趣的倾听,无论吃什么都说好吃好吃;母亲依然爱美,喜欢穿鲜亮的衣服,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性子依然很急,要有什么事绝对不能提前告之,否则会一直在催你,还会戏称那么急也没急死……我们的母亲是我们骄傲,也是我们这个大家庭的榜样!岁月悠悠、情深意长,在这特殊的日子里,祝福亲爱的母亲寿比南山、松鹤延年!</p> <p class="ql-block">后记:美篇成稿以后,用两个半天读给母亲听,并核实资料,母亲很认真、专注的听完文字、看完照片,也频频点头称是,对以往的作品、人物脱口就出,记忆犹新,百岁的母亲依然思维敏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