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静静地坐在窗前，看雨、听雨。窗外的雨，淅淅沥沥，飘着、落着、敲打着，滴滴答答叩击着沉睡的大地，沉睡的屋瓦，也叩击着我这颗沉寂了许久的心。大街上比白日里更显安静，偶有晚归的行人撑着伞，脚步匆匆地掠过路灯晕开的暖黄光晕，平日里川流不息的人流车流，此刻都隐没在雨雾里，没了踪影。</p> <p class="ql-block">雨水顺着楼房的檐角滑下来，汇成细细的水流，顺着墙根蜿蜒，又悄无声息地漫进路边的排水沟。那簌簌的声响，仿佛是谁在耳边低低絮语，诉说着不为人知的心事。我对着窗外轻声说：冬雨，我来了。有我在听你的述说，你是不会寂寞的。</p> <p class="ql-block">小雨的真切，小雨的缠绵，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我的眉眼，将我从混沌的浅梦中唤醒。我的思维耐不住这冬雨的撩拨，仿佛生出了翅膀，跨越了眼前的时空。我伸手掀开窗帘一角，外面的世界被夜色浸得黝黑而凝重，雨丝像无数根透明的丝线，在路灯下织成一张朦胧的网。</p> <p class="ql-block">难得这样专心谛听，难得这样自我陶醉。透过这蒙蒙的雨雾与绵长的时空，那些沉淀在岁月里的思绪，也跟着飞飞扬扬、丝丝缕缕，被冬雨扯得老远老远——扯回儿时的老院，扯回母亲灯下缝补的针线，扯回哥哥们冒雨为我摘回的野菊花，那些细碎的光影，在雨幕里明明灭灭。</p> <p class="ql-block">女人到了中年，时光便像这冬雨，来得悄无声息，却又格外真切。晃眼间，岁月的年轮已经碾过半生，稳稳地走进了中年的巷陌。回首昨天，蓦然发现自己早已从那个梳着羊角辫、追着雨点儿跑的懵懂少女，长成了一个眉间藏着故事的中年女人。</p> <p class="ql-block">心里头，总有点不甘，有点恍然。这半生的光景，竟就这样被时光裹挟着，悄然而至，就像这冬夜的雨，没有预告，也无从闪躲。它像冬季递来的一封素笺，写满了绵长的怀念，只有心的感悟，心的默许，在所有的缄默和无奈里，陪着我走过了一季又一季的花开花落。</p> <p class="ql-block">小小的雨滴，落在窗棂上、落在水泥地上，叩地有声。可那些藏在心底的迷茫与挣扎，那些心灵与现实的撞击，难道就没有回声吗？我无数次在深夜里问自己，像问这无声的雨，像问这沉沉的夜。是放手，还是守候？</p> <p class="ql-block">有时候，在空虚怅然中，好不容易鼓起一点勇气，想伸手触碰那层笼罩在生活之上的宁静帷帐，指尖却又怯怯地缩回——我怕惊扰了这看似安稳的日常，更怕触碰到帷帐后那些不敢深究的遗憾。</p><p class="ql-block"> 我曾上千次、万次地望着蓝天，望着白云，望着那些遥不可及的自在与辽阔，却唯独不敢真正望一次现实，望一次镜中的自己。我的心时时在颤抖，在呐喊，可这雨夜太静，这回声太轻，终究照不出一个清晰的答案。</p> <p class="ql-block">看着，想着，大地依然在雨里酣睡；小雨依然不紧不慢地飘洒。季节早已进入了数九隆冬，天公赐予这片土地的，本应是一幅天寒地冻、银装素裹的壮景，可偏有这样不合时宜的雨，带着几分夏雨的温润、几分秋情的惆怅，就这样执拗地落下来。</p> <p class="ql-block">这般不可抗拒，这般让人惘然。原来，天地间果真也有这样费解的难题，就像我们这五味杂陈的人生。思绪万千，在雨声里翻涌、沉淀，忽而好像又明白了什么。人，或许真的应该学会忘记。既然有些人事早已不再拥有，那便意味着真正的失去，不必再困在痛苦与不安的夹缝里，苦苦纠缠。</p> <p class="ql-block">能拥有眼下的生活，细腻而平淡，能握着丈夫掌心的温度，能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这本该是中年女人最大的安慰了。可我的父母，早已离开我好多年了——他们会不会也在某个云端，看着这冬夜的雨，想着他们的小女儿？</p> <p class="ql-block">我望着窗外，雨还在下。这冬夜的雨，就像是一位从古代走来的女子，素衣淡妆，端庄而美丽，带着一身的清寂，也带着一身的温柔。</p><p class="ql-block"> 我眷恋着这冬夜的雨，就像眷恋着这五味交织的人生，有怅惘，有温暖，有怀念，也有藏在心底、不曾说出口的期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5-12-22日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