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行】藏在乡土烟火中的“职场”

冷韵追魂

职场的征文开始好几天了，同事们或提笔疾书，或苦思冥想，我却迟迟没有落笔。直到昨天下雨忘了带伞，差点被淋成了落汤鸡，正巧碰上尧大姐，她去办事儿要路过我们小区，于是顺路捎了我一程。我半开玩笑说：这大雨天的你又要去哪缘媒呀，她笑着说：我也想呢，现在的媒也不好做啊。她说的倒也是实话。于是又想起了职场的征文，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为何不写写尧大姐呢？写一写她那份藏在乡土烟火里的“职场”故事也挺不错呀。

说起尧大姐，十里八乡的乡邻几乎是家喻户晓，无人不知。我刚认识她时是在朋友的饭局上，她与朋友的母亲闲谈，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嗓门儿大，吐字清晰利落，笑声铿锵有力，十根手指绘着正红色美甲，左手腕上套着粗粗的金镯子，右手戴两枚戒指，其中一枚镶一朵大玫瑰。在此之前，我对媒婆的印象一直来源于影视剧，胖胖的身材，夸张地谈吐，几缕蜷曲的鬓发和标志性的媒婆痣。与尧大姐的外部形象基本吻合。我悄悄与朋友说起，她差点笑背气，直夸我有眼力。尧大姐非常健谈，话语内容和表达都富有吸引力，内容上的起承转结，语气里的抑扬顿挫，神情上的“唱念做打”，像极了来自乡土的魅力演说家。

朋友说，尧大姐19岁结婚，21岁就背着一岁多的娃娃行走在武胜乡间，促成了一桩又一桩婚事。她做的第一个媒，男仔是一个贫家子弟，正月初一看人，初四看家，初十订婚，过完年男方便出去打工。到了中秋节，尧大姐寻思这事儿得再巩固巩固，催促男方回家来过中秋节，顺便再和女方联络感情。男方听取建议，中秋节回家过节，节后双方感情升温，女方就跟着出去打工，第二年抱着大胖娃娃回来谢媒。当年谢媒钱20块，尧大姐转手给了娃娃做红包，娘家嫂嫂笑她“做了个啥子媒，到头来分钱没搞到”。现在那对夫妻结婚几十年，每逢节日，男仔都会给尧大姐发红包，早就超过当年那20块了，尧大姐笑说着说：“眼光还是要放长远点嘛。”做媒人不只是让男女双方认识，还要有眼力劲，这是尧大姐做媒婆的心得。有的人腼腆害羞，就要催促着双方联络，尽快定下婚事，好事多磨，最后磨着磨着就没了。

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闲来无事，我对她的事儿就多做了一些了解，也对尧大姐的职业多了几分认知与尊重。尧大姐说，她到目前为止，在近40年的媒婆生涯中，最辉煌的一年共促成了16桩婚事，这也是她从业以来的最高记录，近年结婚率低，媒婆行业也不如以前景气，现在一年最多两三对，有时候一无所获。农村剩男多，城市大龄未婚女性多。

什么造成现在这种“农村剩男多”的局面呢？尧大姐说，根本原因还是“从前太重男轻女”。 现在从媒人牵线到结婚的这个流程已经简化了许多。直接是约着看人→加微信聊天→合适就订婚→结婚，去掉了看家、吃见面饭的习俗。网络和交通工具的发展让媒人的工作轻松很多，但如果把媒人比作一种婚姻的“纽带”，在婚姻中，她们时效性实际上是永久的。譬如你可以随时就婚姻问题和媒人探讨，媒人无法拒绝。在尧大姐促成的婚事中，只有几对夫妻因为婚姻矛盾找过她调节，她调节的主题很明确：“要遵纪守法，不要把婚姻当儿戏，要听老婆的话，共同抚养小孩”。最后还是有一对离婚了。关于离婚的原因，尧大姐说：“那个男的找的钱不交给老婆，是个什们人嘛。”媒人生涯几十年，形形色色的婚姻见得多了，尧大姐说婚姻长久的秘诀是“听老婆话”。“不说百分之百要听，至少百分之八十要听，有什么大事都要找老婆商量，找的经济（挣的钱），不管在哪里挣的钱，都要交给老婆管。她喊你赶场，你要去赶房，那肯定是走不长的。”

都说做媒是一个很好的挣钱方向，动动嘴皮子，随便包装，就有成千上万的收入。但实际上，乡间的媒人以乡土亲缘为根基，必须要真诚。男方身高一米六八，绝对不能说一米七，没有房，绝不能说成有房，不然很容易坏口碑，时间长了，就没人找你做媒了。口碑的崩坏，不仅仅影响从业，还会影响乡亲们对自己的评价，甚至家族信誉。关于谢媒礼，也因为都是乡里乡亲，反而不好讨价还价。除此之外，做媒需要外向的性格、平衡人际关系的本领、能说会道的口齿情商，以及“天分”。也就是指人们常说的“媒运”。媒婆是夫妻婚姻的由头，媒婆的气质也影响着夫妻的婚姻，无福之人，承担不起众多姻缘的因果，只有品性端正、气运加身，才能惠泽他人的婚姻。

是啊，正是因为尧大姐本身家庭的幸福，才为大家树立了榜样。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而她做媒人这份营生，没有光鲜的办公室，没有体面的职称，却凭着一份坚守与真诚，成就了一生的辉煌。最后，祝愿尧大姐事业更上一层楼，乡村与城市少些孑然一身的等待，多些执手相伴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