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四、练潭古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旧时桐城八景,练潭秋月就在古镇练潭。盈盈秋水,一派静谧,此时的菜子湖是安静祥和的,是渔歌唱晚,帆船舟楫交织的;而月夜风轻,深入到古镇边上的那潭秋水,竟是蓝汪汪的一版澄碧,那月就映在水中央,和在天上一模一样,奶黄色,那么圆融,那么亲切。月光洒在芦苇上和弧形的岸边,也洒在小镇上,影影绰绰,朦朦胧胧,竟如一片半藏半露的梦幻……</p><p class="ql-block">练潭太美了!那梦幻般的美,也深藏在史书的典籍里,也是这般的真切!练潭古称“居巢”。据《汉书.地理志》载:庐江郡(故淮南,文帝十六年别为国),二十县,“居巢”即是其一。《后汉书.郡国志》记载的“居巢侯国”;以及《晋书.地理志》载:“居巢(桀死于此)”。《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二十五:“古巢城”,俗号为古重城,在县南六十五里,按《史记》“成汤放桀于南巢”,指的就是今天的练潭一带。翻开《辞海》1979年版中册2456页,“‘居巢’,古县名。‘巢’一作‘鄛’。秦置。治所在今安徽桐城南。项羽的谋臣范增即本县人。晋后废。”而今天的巢湖并非史书上说的居巢,在东晋时是蕲县,隋改名襄安,唐初才改今名“巢湖”,而桐城的“居巢”较之巢湖更为久远,臆说范增是巢湖人,已是不言自明了。</p><p class="ql-block">清代诗人姚清泉在《龙眠杂忆》中说道:“驿当省会入都之冲,昼夜羽骑不绝”。而居巢县治废后,练潭一直作为桐城与安庆之间的重要驿站,是古之水陆要津。南宋嘉定元年(1208),练潭因水陆交通便捷,成为桐城南大道上的重要集镇,是当时的四乡九镇之一。在明成化年间(1465—1487),桐城知县陈勉,奉上级旨意在练潭修建了“练潭馆”,以便南来北往的人,在这里聚集停留居住。入清以后,在练潭设立巡检司,管辖牛栏铺、陶冲驿、三安铺、撩风铺、九重冈、张天坂、挂车河、蒋铁冲、天宁庄、枝子河、花园坂、黄盆嘴、桦林冈、新壮铺、陡冈坂、新安渡、张子滩等40个保,舟船古渡,物流人流,让这个菜子湖边的小镇渐趋繁荣。练潭的老街直抵湖畔,两旁的商铺,清一色的是木门板,两层阁楼,店铺相连,货物丰富,而每间门面的后面,又有好几进屋宇相连,当然也连接着小镇生色融融的生活……</p><p class="ql-block">明代的大学者王阳明曾来过,那是他在平定宁王的战事中,来到了热闹喧嚣的练潭古镇。他看见镇上做豆腐、卖点心、开小杂货铺的人,嘈嘈杂杂,熙来攘往,好不热闹;人们话语轻轻,和和气气,让王阳明感慨,战乱之中还有如此祥和之地。他喜欢练潭老街的古朴,更喜欢这片山水,在幽蓝宁静的潭边,他写下了“远山出孤月,寒潭净如练”的诗句。这样的诗句,直击人们内心的那份纯净,让人惊叹,那孤月,那净练,是怎样触发了这位哲人的心弦呢?而其后,又一位诗人来了,他叫许浩。许浩同样来到了那汪碧水潭边,面对皎洁的明月,面对人间沧桑,他吟诵道:“冷轮秋浸碧潭寒,水府人间好共看”。看什么呢?看水?看月?看那生色融融的练潭老街?抑或是这里久远深厚的历史呢?清代诗人黄仲则,看到如此美景则感叹道:“落日衔孤峰,余彩散遐甸。袅袅川上霞,潆洄映潭。”练潭秋月,就这样映照了古镇千载。</p><p class="ql-block">清康熙十一年(1672)在练潭设驿。乾隆二十五年(1760),安徽省会迁安庆后,练潭更是成为水陆要津,“昼夜羽骑不绝”。据有关史料记载,桐城的南大道共有3条,一条为安庆至京城的驿道;另两条为人行大道,分别是 “西大路”和“东大路”。桐域至安庆的驿道经啌口铺、石井铺、再折向南,经新庄铺、老林铺、棠梨铺、野狐铺、双港铺、横山铺、练潭驿山西铺、东源潭铺、沿山铺、冷水铺、总铺、十里铺、同安驿至安庆府。全长160里。练潭驿是这条古路的重要驿站,练潭因交通而繁荣。</p><p class="ql-block">练潭是美的,练潭的人文历史也是深厚的。布衣诗人吴鰲踏着乡间小路走来,他与桐城那些硕儒大家不同,那些诗人都官声赫赫,他只是个剃头的理发匠,纯粹是一介布衣草民,在桐城市图书馆只有他薄薄的一册《吾爱吾庐诗钞》。但这些并不影响他吟诗,他在《自序》中写道:“井里平生未轻去,仕途著足古来难。谢安已出张衡仕,羸得青山独自看”。是的,他不追逐名利,竞走考场,讨官要官,他只想给人剃头,既便吟诗,也是“鸣其不得已而已,未求为知音听也”。诗人爱酒,吴鰲也不例外,“篓内无鱼少酒钱,酒家门前系渔船。徘徊欲把蓑衣当,又恐明朝是雨天。”诗人太贫穷了,尽管诗写得那么精彩,竟然喝点浊醪的钱都没有。“半间茅屋栖身,站由我,坐亦由我;几根萝卜度岁,菜是它,饭亦是它”。这样的穷困,并未消融他的潇洒不羁,既便是面对死神,吴鳌也是那么镇定,“生前一醉浑如死,死后犹如大醉眠。落日苍山烟雾里,乱坟荒冢不知年。”吴鳌只活了短短的四十岁,他在平静中死去,但他的诗歌却活着,有人评价其诗,说,“笔秀词清,老于声律”,“如寒潭之储秋月,微风之拂河汊,羁禽野鸟之翔鸣于风雨中也”。另一位打渔诗人名叫徐翥,一生不仕不娶,他的《煮字斋诗集》集录了700余首诗歌,在桐城坊间也广为流传,如,“春去一声低,千声花为泥。纵有亡国恨,莫向此山啼”写得铿锵有力,颇有骨气。</p><p class="ql-block">练潭的人文历史一路生发,从明代的袁宏、齐之鸾起,到清初诗人潘江、潘田和近现代名士潘赞化、画家潘玉良……灵气所聚,让我们在这片月光水影中,看到了值得人们记住的历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五、青草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出西城门,向西南走六十里,便到达青草镇。青草镇是桐城古“西大路”上重要的集镇,地跨桐城、怀宁、潜山三县,是明代就形成的水陆商埠。镇北的大沙河发源于潜山县的竹棒尖和尖平尖之间,一路山高月小,穿山越谷,东奔西蹿,小溪汇入主流,主流便訇然有声,流经天柱山到青草镇时,地域豁然开朗,同时也把山上的沙石带入青草镇开阔的河床,这便是细沙纯净,灿若黄金的大沙河。大沙河流经徐河、白果等地,最后注入菜子湖,而菜子湖贯通长江,这就给船只和竹簰水运提供了便利。一条古道,让往来之人在此驻足憩息,而山民担柴禾草,卖炭卖山珍卖竹器在此聚集;一条水路,顺长江走菜子湖,船来簰往拉成长龙,在这里把山货运走,把外面的瓷器、火纸、布匹运进来。于是,青草镇的老街从河沿往南延伸,街连着弄,弄连着街,蔚然成明清以来青砖灰瓦的小镇。镇上店铺连着店铺,卖山货的、卖瓦罐茶壶的;开米行、木料行的,凡三县没有之物,这里都能买到,渐渐的成为这三县结合部的重镇,潜山的山民清早出门,喊一声,“去青草塥去!”人们便知道是去赶集;怀宁周边的人说声“上街去!”人们便知道是到青草镇来。青草镇聚三县人气,便有了明清数百年来的繁荣,以致民国时期被人称为“小上海”。</p><p class="ql-block">旧时桐城有“打不过东乡,告不过西乡”之说。这西乡就是“日就乡”,而“日就乡”的练潭、青草塥、新安渡、挂车河、陶冲驿、天林庄、金神墩7镇以及40保的乡民,占交通物流之便,则见多识广,民智开化,思想活跃,能言善辩,不像“清净乡”(即东乡),地处偏远,民风慓悍,练武习拳者居多。西乡人面目和善,却外圆内方,遇事则据理力争,所以打官司总是无理也要争理三分,有理十拿九稳,时间长了就有告不过西乡之说。</p><p class="ql-block">青草镇的男人,头脑灵活,眉清目秀,他们不羁于田地的束缚,愿行走闯荡他乡。大沙河连接着江河湖海,他们便沿着古道、沿着大沙河去安庆、到桐城,或是乘簰坐船出菜子湖,入长江,走得更远。背井离乡,不是被逼无奈,而是要找到自己的位置,他们无论是在城镇或是乡村,做生意的、当木匠和篾匠、当泥瓦匠,凡可做之事,都会做得有声有色。虽不像徽商那么富有,却能在竞争激烈的商海中,吃得辛苦,耐得了饥寒,善用智慧,把青草人的那份灵秀带到各地。明、清、民国,乃至当今,青草的男人走四方,却乡音不改;吴风楚韵交汇的这方土地,水是那么清澈,地是那么肥美,西乡的乡音就像山泉,潺潺湲湲是那么好听。外面的世界再精彩,男人们挣够了钱,都要回到这三县交界的青草镇,于是逢年过节,总会碰到小包大箱,神情兴奋的青草人……千百年来,成功的男人买田买地,却不离故土,没钱的也会回到这片土地,拜会父老乡亲……</p><p class="ql-block">青草镇的女人是沙河水滋润的,她们个个肤若凝脂,唇红齿白,眉若柳叶,杏目传神。女人的美在于纯,在于真,在于秀。青草镇的女人纯情、纯真、纯粹,笑声里,言行中,柔情似水般的纯美会化解你。青草镇的女人很真,真情、真意、真切、真性情,上敬公婆下理家务,处事干练和睦邻里,每个举动都会让你感到真真切切。青草镇的女人很灵秀,秀逸亮丽,芬芳感人,唱一声黄梅戏,“树上的鸟儿成双对”,保证会让你感受嗓音的甜美。所以,四乡八镇的小伙子都想娶青草的女人做媳妇,想是归想,能否娶上,可得看你有没有文化哩!按照本地的嫁女习俗,嫁女得贴轿联,男方即兴出轿联,女方得对轿联才能上轿,否则这婚事就有泡汤的可能。据说,清光绪年间,一潘姓人家与镇上一何姓人家联姻,潘家男儿是个英俊的小伙子,那何家姑娘也是眉清目秀,温婉可人的小家碧玉。潘家在轿子上贴出了上联:“潘氏才郎,有水有田又有米”。何家一瞧,这是个拆字联,便略作沉思,挥毫写道:“何家淑女,添人添口又添丁”。即刻博得大家的一片喝彩!原来潘家巧拆“潘”字,边旁三点水谐“水”之意,而右边的“米”和“田”,比喻男方家庭殷实,可谓构思巧妙。何家就姓拆字,对得更为精彩,“何”字结构为“人”、“口”、“丁”,可谓工整贴切。</p><p class="ql-block">流淌的沙河水滋润了代代青草人,但有时也是惨烈的。太平天国举人酆谟(1812—1858),是桐城文人中最具判逆精神的人,他常邀三二知己纵情诗酒,抨击清朝腐朽,讽刺贪官,“滚油锅里捞钱,颇称好手;明火炉中取栗,何其贪心。”“做鬼也得要文质彬彬,何必装牛头马面;当官不光靠威风凛凛,还须有苦口婆心。”这些诗句,语言犀利,切中要害,令人拍手称快。但他的述怀诗句,也写得那么明快绚丽,如,《红菊》一诗,“香浓任自留高节,骨重何妨入艳林;霜叶酿成红一片,料将异地结知音。”咸丰八年十月十三日,湘军李续宾部攻陷桐城,酆谟遁入山林后被抓获,十一月十日,被押至陶冲驿乱箭穿心而死,时年46岁。诗魂殒落,诗歌仍在流传,人们发现他的诗集《酆谟诗集》一卷,现存安徽省博物馆,史学家李则刚对他的诗有较高评价。</p><p class="ql-block">来自时间的永远被时间承载,我们在追寻那些掩藏在历史深处的印痕时,古镇青草已在时代的变迁中焕发出新的容颜。老街依然,新街敞直,花戏楼、镇政府广场……凝固成一种新的风景。 </p><p class="ql-block"> 本文刊发于《合肥晚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