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

军旗

<p class="ql-block">  文清五岁那年,父亲在一场车祸中骤然离世,只留下他和两岁的妹妹相依为命。一年后,年轻的母亲终究还是改嫁了。年迈的爷爷奶奶扛起了抚养兄妹俩的重担,日子清贫,常年靠着邻里接济的百家饭度日。后来民政部门送来些许救济,但日子依旧过得捉襟见肘。</p><p class="ql-block"> 念初中时,文清看着日渐佝偻的爷爷奶奶,动了辍学的念头。他想,自己该用尚显单薄的肩膀,扛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家。那个夜色沉沉的晚上,爷爷枯瘦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头顶,声音里满是疼惜:“孩子,不读书,你的路只会更窄啊。”</p><p class="ql-block"> 他咬咬牙,重新踏回了教室。中考时,文清一鸣惊人,以全县第三名的成绩考入县高中,此后学业更是一路拔尖,稳居年级前列。高一那年,县里推行“一对一”帮困助学活动,文清成了副县长蒋长富的资助对象。自此,每学期他都能从学校领到一千元资助金。</p><p class="ql-block"> 领钱的仪式总是简短而郑重,文清双手接过蒋副县长递来的钱,低声道一句“谢谢”,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局促与诚恳。蒋副县长看着成绩单上名次不断跃升的文清,每每都会拍着他的肩膀嘱咐:“好好学习,安心读书。你们,才是咱县里未来的希望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没了后顾之忧,文清终于能沉下心来扑在学业上。他深知爷爷奶奶常年病痛缠身,便把日子过得格外俭省,一分一毫都要掰开揉碎了花,省下的钱尽数给老人抓药治病。高中三年,他品学兼优,是老师眼中稳上重点大学的好苗子。距离高考只剩一个多月,所有人都笃定,这个苦孩子就要熬出头了。</p><p class="ql-block">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文清却变得有些反常。从前从未迟到过的他,偶尔会踩着上课铃的尾巴溜进教室;身上的校服也常常沾着尘土,洗得发白的布料上,隐约可见污渍的痕迹。</p><p class="ql-block"> 老师心里犯了嘀咕,循着线索找去,竟在城郊的废品收购站看到了文清的身影。他正和几个半大的孩子一起,将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搬上秤,袋子里装的,是满满当当的易拉罐。听见老师的声音,文清猛地转过身,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嗫嚅着说:“老师,我明天就回学校上课,一定去。”</p><p class="ql-block"> “这几天你旷课不上课,就不怕耽误高考吗?”老师又气又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p><p class="ql-block"> “正因为怕耽误高考,我才要抓紧时间做完这件事。”文清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异常坚定。他指了指身旁的伙伴,“这几个都是我初中最好的兄弟,他们在帮我捡易拉罐,有时也会低价收一些。到昨天为止,我们已经攒下四千六百元了。”</p><p class="ql-block"> “攒这么多钱做什么?是为了凑大学的生活费?”老师满心困惑。</p><p class="ql-block"> “是归还。”文清一字一顿,语气无比郑重。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头版头条的黑体字格外刺眼——原副县长蒋长富涉嫌贪污受贿,已被依法查处。</p><p class="ql-block"> 身旁的同学忍不住替他解释:“老师,文清当初是靠着蒋副县长的资助,才得以安心读到现在。如今蒋副县长出了这样的事,文清说,这笔沾了污点的钱,他一分都不能要,必须全数还回去。”</p><p class="ql-block"> 文清接过话头,望向老师,眼神里满是恳切:“五个学期,我一共受助五千元。现在我已经凑了四千六百元,今天再捡些瓶子,应该能赚两百多。老师,您能借我两百元吗?我想把这五千元,一分不少地还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在课桌上。文清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课本,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坦荡与轻松。朗朗的读书声里,他的笑容格外明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