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的母亲是一个胸襟开阔、深明大义的女性,面对生活中极端的艰难困苦,她总是咬紧牙关挺着应对,从来不肯掉下一滴泪水。但在她强大的内心世界里也有柔软的一面,那就是对儿女的深情厚爱,牵肠挂肚。</p> <p class="ql-block"> 1939年7月,母亲生下了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出生后4天就生病,第6天就夭折了!给母亲的心灵蒙上了一道阴影,误认为是“七分鬼”夺走了婴儿的生命!第二年8月,我来到人世间,母亲又怕“七分鬼”把我抓去,要父亲把我抱走,躲避7天,父亲说:“是个女孩儿吔!”言下之意是女孩子不如男孩子宝贵。母亲坚定地回答:“女孩儿也要抱走!”父亲就把我抱到几里路外的三姑奶奶家寄养,与大我几个月的表姑同吃三姑奶奶的奶水,母亲的奶水就挤掉。7天过去了,我安然无恙,回到了母亲的身边。</p> <p class="ql-block"> 其实, 哪里有什么“七分鬼”。那个年代的老百姓,生的孩子多,死的也多,七天内夭折的不少,原因是处理婴儿脐带时没有消毒,感染了“破伤风”杆菌所至。我能活下来,是母亲的良苦用心感动了苍天,苍天赐予了我顽强的生命力。</p> <p class="ql-block"> 1955年秋,我15岁,高小毕业,身高不足1.4米,体重仅63斤。我第一次离开母亲,到云阳中学读初中,母亲依依不舍,担心她瘦弱的女儿身体不好。临行前,母亲站在灶背后泪流满面,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母亲流泪。以后的每学期开学,我要跨出家门时,母亲珍贵的眼泪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流淌着……</p> <p class="ql-block"> 我家住在大路边,来往的行人很多,母亲常向路上张望,总想看到我回家的身影,看到路上与我身高差不多的女孩子,母亲会目不转睛地看着,但走近时,发现不是自己的女儿,泪水顿如雨下……父亲问:“你哭什么?”母亲哽咽着说:“我想大女儿。”父亲又说:“大女儿在县城读书,你还不放心吗?”母亲说:“我担心她在学校里挨冻受饿!”</p> <p class="ql-block"> 母亲为了我,心操碎了!不知流了多少泪?泪流干了,严重损伤了视力,母亲在40多岁时就常说眼睛“雾”,意思是看东西模糊。我可怜的慈母!</p> <p class="ql-block"> 我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母亲密切关注 着,为了我的婚姻大事,她不顾三年灾荒后的瘦弱身子,第一次出远门,到几十路远的地方看未来的女婿,怕女儿嫁错人。一个人翻山越岭过长江,没有人陪同,只有山重水复做伴;饥肠辘辘,汗流浃背,就“望梅止渴”。她懂得“人是江湖口是路”的道理,心中默念着我工作的地方 ,边走边问 ,走了大半天,风尘仆仆, 终于到了目的地。</p> <p class="ql-block"> 1968年上半年,“文革”的浪潮席卷云阳城乡,两派群众各持己见,势不两立,从“文斗”到“武斗”,炮声轰鸣,打得十分惨烈,死伤的人不少,一时间,天昏地暗!母亲虽然不识字,但她十分关心外面的世态,有一天,她听说有一个女教师被困在武斗现场,睡在死人堆里装死,无法逃出来!她家中有两个孩子,名字叫刘某秀。母亲越想越像是自己的女儿。一阵阵恐惧感袭上她的心头……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当时年过半百的母亲为了弄清情况,她夜以继日四处奔波打听,母亲一手拄着柺杖,另一手拉着我未成年的弟弟做伴,直到真相大白,被困者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母亲才把悬吊的心放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p> <p class="ql-block"> 2004年,进入了88岁高龄的母亲,走到了生命的边缘。11月22日早上“中风”,时而清醒时而迷糊。23日,我和老伴回到母亲身边,弥留之际的母亲,还是牵挂着已经65岁的老女儿,问我:“你的胃病好了没有?膝关节还疼吗?”我不忍心让母亲带着牵挂离去,微笑着回答:“都好了!”母亲相信了我善意 的慌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下午五点多钟,母亲安然 长眠,了却了对我的牵挂。我痛失慈母!痛心疾首!</p> <p class="ql-block"> 从我呱呱坠地到母亲終老离世,65年的血脉亲情,母亲的心总是系在我的身上,对我的牵挂无处不在 ……而我,对母亲的回报太少,太少!我最对不起的人是生我、养我、爱我、牵挂我的母亲!我的思绪凡是触及到母亲,心海凉透了,眼眶溢满泪……痛恨自己没有好好孝敬母亲!</p> <p class="ql-block"> 感恩慈母!您的心血没有白费,您放心不下的大女儿,在您几十年一如既往的牵挂中,已86岁了,身心健康,生活幸福。心中装满了对您的愧疚和深情怀念。慈母啊,您含笑安息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