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源的三月

左岸

　　婺源的三月，是一幅浓妆淡抹的水墨画；

　　雾的朦胧、花的明丽被渺渺炊烟润得迷离、梦幻……

　　江西是我的出生地，故园与婺源隔江相望。可惜我没有记忆。只听母亲说过老宅的点点滴滴。

　　

　　这个三月，清晨，从菜花簇拥的小径上趟过，远处是青砖灰瓦的村舍。

　　风从东南边吹来，带着河埠头湿露露的雾气，带着鸭群剪开水纹留下的冷腥……



　　哦，这是故园的模样；母亲说过：江西的老屋也是青砖灰瓦，门漆剥落，轻轻一叩，铜环会发出“嗒”的一声轻叹，陈旧的窗棂上贴着薄如蝉翼的窗纸……

　　恍然间，到了江岭，抬眼看，南宋的瓦檐下燕子在呢喃，屋脊上的苔痕像前朝遗落的词章。

　　踩着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石板，脚步轻得像怕惊动一册尘封的《陶庵梦忆》。婺源的早晨，静的像创世纪的伊甸园。

　　在如梦如幻的雾中徜徉，意念在传说与现世间穿梭——时间如果不是河流，而是一枚被岁月轻轻含住的春芽多好啊；那样，每当三月到来的时候，生命都会舒展，灿烂的跟满眼的菜花一样。

　　三月，十万亩的金黄，一夜间铺满群山，像谁把太白的酒杯打翻，在阳光下流成了海。

　　油菜花一定是婺源写给世界最明亮的情书吧！蜂蝶是殷勤的信差，把花香寄向宋的临安、明的金陵，也寄给我梦中的故园。

　　转过一段回廊，一株老紫藤把藤蔓缠死在梁枋之间，如一段不肯松绑的执念。

　　花穗低垂，像无数倒悬的小钟，风一过，叮叮当当，敲得人心口发颤。

　　折下一串，含于唇间，微苦又清甜。苦与甜原是同一条藤上结出的孪生果，之于故土，则是让我甘愿同时咽下两种味道的地方。

　　午后，阳光变得澄亮，油菜花更黄、桃花更艳。照在粉墙上，照出我晃动的影子，像照见了我的童年。

　　两个影子在墙面上重叠，又错开；像两枚被水浸软的印章，一枚是旧岁，一枚是今春，都想在故园的宣纸上留下最后一点朱痕。

　

　　夜宿江岭，本想寻一方寂静，却被游客的载歌载舞搅碎。

　　　万物皆有变：城廓外的桑陌早已拆作通衢，电灯替代了烛光，沧海桑田。

　　步出客栈，夜朦胧、鸟朦胧。月光下，唯被草色轻轻缝合的小径，仍像一条不肯愈合的伤口，蜿蜒伸向时光的深处……

　 人可天涯，春在故园；身老他乡，心安旧瓦。

　　冬过去了，三月又将到来。

　　去婺源吧、朋友，去三月的油菜花田，寻找记忆深处的花蝶；去投入青砖灰瓦的怀抱，在深邃的乡愁的里，让心在甜蜜中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