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狗二是我的老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也是我儿时的伙伴。现在已是60多岁的人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年龄稍长我几岁,与我二姐年龄相仿,打从娘胎里生下来他就不会说话,你说他不会说话吧,他又有别于完全不能说出一个字的那种聋哑人,你说他能说吧,又与常人有很大的差别,不过在一些以B、M为首发音的字上表达得最为清楚,如:爸、八、宝、妈(么),总之,生产队里的人他都能说出其名字中的一个字,万一说不出的他也会说家人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的爸爸。比如,“八 ……爸爸”,加上他的手势,这样,就表达清楚些了。大家在习惯他的同时也习惯了自已对他的表达方式,这样一来,生产队里的人们都能基本上听懂他的语言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狗二的名字,是因为他在家排行老二,因为他家四个儿子一个女儿中,全是排的第一个字叫的狗,大的叫狗毛,二就叫狗二,再依次为狗三、狗四,最后一个是个女儿,也叫狗妹。在农村,由于子女多,家境比较困难,特别是有几个儿子家里又无祖业可继承的这种家庭就更困难,也可以说他家算最困难的家庭之一。一来因为父母无手艺,只会种田搞农业生产,二来因为当时政策,只能在本地搞生产,不能外出打工什么的。祖辈留下来的只有半间房,一家七八口人大大小小只能挤在半间小屋里,那日子可想而知。自然,老大到了二十七八岁还说不上媳妇,本来老大还算人才标致,劳力也好,但女方只要来家里一看多半这门亲事就搞不定,因为房子太小了,没有住处。后来好不容易在远乡谈到一个有病的姑娘,结婚过门没几年也就连孩子都没生育一个就死了,后来说个再婚的还带来两个孩子,老大狗毛本人又生病死了,这个再婚媳妇又说了个大龄男人来当上门女婿,才算勉维持住老大那个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手下的老三呢,随着社会的进步,逐渐家境好点了,老三也长得帅气,说了一个本地媳妇,生了两个胖儿子 ,老三也得了病英年早逝,留下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老三的媳妇为了拉扯两个儿子长大还得再嫁,于是又招夫上门,现在两个孩子也长大了,在外打工。再就是狗四了,狗四要算他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了,起初在县城背小背,后来又在一家家电公司当固定临时工,靠一身力气吃饭。他勤劳节俭,精打细算,最早在公路边修起了三间三楼一底的房子,还办起了养鸡场,成为我们生产了队里最早开三轮车进城的农民兄弟。狗二最小的妹妹嫁到邻村去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现在我们再来说说狗二。狗二虽然又聋又哑,但他心中最有数。生产队里的大事小情样样还离不开他,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有一身好劳力,又能见机行事,又勤劳吃苦,做活路不耍滑头,人们对他是发自内心的爱怜。他中等身材,微瘦的脸,他看上去英俊,灵巧,还爱干净,要是他不说话,谁也不知他是一个聋哑人,身上的衣服总是干净的,从来不像其它聋哑人那样穿得夹上夹光上光。做活路,最看得到事,又能堕机应变及时救场。要是跟着父母下地干活,只要他先看一面父母的示范,他就不会做错。栽水稻“一根苗”的那阵,他栽得又快又好,生产队里的人都爱请他去帮忙,只要他有空他也是乐意为乡亲们帮忙的。在家里他是家里的老黄牛,粗活重活脏活累活都会落到他的头上,要是几兄弟因为做活打起架来,他的父母总会听了几个能说的儿子的狡辩后而将责任落到他的头了,没有少挨些怨枉整。当然在多次的实践和检验后父母也会明白事理,自责不已。狗二活了大半辈子,只是在家人的带领下,去过几次乌杨场(区场),从来没有进过忠县城(县城),更谈不上进省城和出远门了,因为怕他走失迷路不知归来。他每次只要看到我回去了,老远就会叽哩呱啦地招呼,我也会热情地回应他。</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近来,由于老家的一个亲戚逝世,我回老家,又看到了狗二,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道道深深的皱纹,据说现在他每月能领到政府发放的五保救济费,生活有一定保障。他仍然穿着旧而干净的衣服,在帮忙的人群中总是忙前忙后,十分热诚,搬桌子,提凳子,挑水、打杂,凡正主人家安排的活路总是做得很完善,同时还帮着做一些份外之事,只要随时需要他叫他去做,他会立马去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家乡黎明送葬的长长队伍中,他提着一根长长的烧着了火的满身是火石的火柴块,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隔一定距离就会有前面摆放鞭炮的人放下的一串鞭炮,他用火柴头一杵点燃鞭炮,一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就会随着他身影的起伏而响起,悲痛的音乐、悲痛的锣鼓声、亲人们悲痛的哭声,在故乡的山谷间回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回来的路上,我看到公路边有一个新挖的地基,我问这是哪个屋在修房子呢?因为与我们一路的大都是外村请来打锣和玩狮子的,不熟悉我们院子的情况,便没人知道也没人回答,他用表达不太清楚的话和手势告诉我们说:“春宝! 春宝!……”于是我们明白了是我们院子的一个叫春宝的青年准备修房子。我在想,他一定能听到,不然他怎么会明白我的问话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叫我家二姐的名字最清楚了,因为我的二姐是八月份生的,小名就叫“八儿”,院子里的人都叫她八妹,也有叫“八儿”的,所以在我们院子里他叫得最清楚的名字莫过于这个“八儿”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的父亲在外工作那阵,只要爸爸回家都是全家人最高兴的日子。当他先看到父亲的身影还在老远的路上,他就会指手画脚地喊,“八儿!八儿!你爸爸……回来了!”,虽然没有这么清楚,但从他指指画画的手势和语言中我们已听懂了他所表达的意思,不一阵,父亲果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72年,我们家里发生了一场大火,他家的房子就在我们家的坎下,眼看火势会殃及下面大院子的房屋,月黑风高的夜晚,人们在一片惊恐中醒来,狗二也和院子里所有的人们一样吓得不知所措,但也很快与人们一起镇定下来,参与到救火的行列中。他最先爬上一间关健性连接的茅屋,拆下茅屋的茅草,断其后路,避免了火势的曼延。在乡亲们的大力救助下,火势终于控制下来。但还是有五六户乡亲的房屋与我们家的房屋一起被化为灰烬,祖祖辈辈留下的微薄的家产在一夜之间就化为乌有,原本就贫穷的乡亲更加贫穷和无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现在,生产队里的人们都在公路边修了新房,有一定文化的青年都外出打工,有的挣了大钱,还在城里买了房,狗二由于没有上过学只能在家做农活,他的父亲逝世后,现在与母亲一起生活,靠他的诚实劳动和其他兄妹的支持为年迈的母亲撑起一片蓝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愿我的老乡——狗二,在他无语的世界里天天快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09年3月完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25年12月23日整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