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人生又一年——岁末读《燕歌行》有怀

菘菓

作者马仲喜

岁末闲暇，漫览唐诗，深为高适的七言乐府《燕歌行》所吸引。“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的战争气氛，“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的强烈对比，情采悲壮，震撼人心，笔锋已触及到军中将领的腐败，其深刻程度远超一般的边塞风光诗而成为压卷之作。此时的高适尚未入仕，身处探索出路，颠沛流离之中。由于长期处于贫困状态，曾一度返回故里宋州，过着“种瓜漆园里，凿井庐门边”式的耕读自给生活。直到进入唐代名将哥舒翰的幕府，开始军旅生涯，人生才有了转机。

浮想联翩之际，忽然忆及57年前的1968年，我亦前途未卜，困惑彷徨，不知路在何方？大学一毕业即被派往北大荒一个部队农场从事农耕劳动。将来去哪里、干什么，心中一片茫然，情绪十分低落。万万没想到，务农一年后，我却被征召入伍，虽然不解，亦顺其自然。这样，就由非军非农的模糊身份转为了在籍军人。

然而时光荏苒，岁月蹉跎，忙东忙西，未离案牍，终是无所建树。忽忽悠悠就到了退休年龄，转眼间已成耄耋老翁矣。嗟乎! 人生天地间，万事不由己。何哉？时也，势也，命也！人生如梦，过隙白驹，忽然而已也！

读古人之诗，如与古人面谈。频发感慨，意在景仰前贤，缅怀军旅。谨记七言并序。

一、

无盔无甲染征尘，

大垄朝天过远村。

农也军乎君莫问，

雪中鸿爪带泥痕。

二、

披览传书意不平，

忧心边塞咏歌行。

山风似解诗人意，

卷地呜呜作共鸣。

三、

军前帐下两悲吟，

一曲歌行鉴古今。

人性善恶从未变，

西风败叶总纷纷。

四、

盛名一世抖吟鞭，

豪气殊堪勒燕然。

展卷咂篇生浩叹，

冰河铁马冷边关。

五、

初闻高唱塞边风，

终镇西川擅统兵。

毕竟余年露头角，

凌烟阁外写峥嵘。

六、

横枪立马草军书，

烽火狼烟绘战图。

最是诗人成达者，

高名始见旧唐书。

七、

星徽缀帽领章红，

百姓心中万里城。

我未出征临战事，

言谈不敢自称兵。

八、

纸上相逢喜有缘，

地图细检认狼山。

摐金伐鼓烽烟远，

如梦人生又一年。

注释：

高适

唐代著名边塞诗人，字达夫，一字仲武。早年家道中落，境遇贫寒，然未忘诗书。49岁时，通过制科考试，为封丘县尉，旋弃去。50岁时得唐代名将哥舒翰赏识，入河西幕府任“掌书记”（节度使的属官，文职）。安史之乱后投奔唐玄宗，拜左拾遗后转为监察御史。肃宗时，任御史大夫兼淮南节度使，参与平定永王李璘叛乱有功。广德元年（763年）任剑南西川节度使，镇守西川时，以六十高龄率军抵御吐蕃入侵，巩固了西南边防，成为唐代中期名臣。最终官至散骑常侍加银青光禄大夫，封为渤海县侯。唐765年去世，追赠礼部尚书（正三品），谥号“忠”。有《高常侍集》传世。

从年轻时潦倒穷困，到拜将封侯而终老，高适的一生颇具传奇色彩。他经文亦习武，建功以立业。履历疆防，诗风雄健，是文学史上著名的边塞诗人，也是唐代唯一被封侯的文人。《旧唐书》称：“有唐以来，诗人之达者，唯适而已。”

狼山

我国境内有多处名为狼山的地方。高适诗中的“狼山”应是借代手法，泛指与敌军交战的地域。另有考证说，可能特指“狼居胥山”，即西汉名将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地点，位于今内蒙古的克什腾旗西北一带。

哥舒翰

安西龟兹（今新疆车库））人，唐代名将。初为陇右节度使王忠嗣衙将，屡从征战，勇冠全军。安禄山叛乱时，起为兵马副元帅，统军二十万，守潼关。因杨国忠猜忌被逼出战，失利，囚于洛阳，安庆绪兵败撤退时被杀。唐代歌谣中的“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即是传唱哥舒翰的。

后记（一）

读仲喜《读高适雁歌行有怀》

杨旭辰

在蛇年即将过去，马年将到来的年末岁尾之际，仲喜漫览唐诗，重读高适《雁歌行》，陡发感慨，提笔写下八首七绝。在浩如烟海的唐诗中，仲喜为什么对雁歌行情有独钟？我感到和他的人生经历有关。仲喜和我一样，大学毕业以后，到部队农场接受再教育。因为家庭出身贫苦，加之在农场表现良好，再教育结束之后，被选拔到部队从戎。在这个大熔炉里，锻炼成长，直至退休。仲喜的八首诗，第一首之后，二至六首，都在写高适。仲喜为高适之悲而悲，为高适之喜而喜。他写高适，实际上也在写他自己。他是希望，自己能像高适一样，最终能金戈铁马，出战临兵

。这是仲喜不时流露的向往和追求。历史上的高适，有点像辛弃疾。不过，他比辛弃疾幸运多了。官做到散骑常侍，和张九龄元稹贺之章刘禹锡一样，都是正三品 。仲喜的八首诗，简洁明快，韵律优美。有菘菓的美篇加持，更如鲜花著锦，格外生辉。

2025.12.23

后记（二）

读后感言

印子



阅读了仲喜的《如梦人生又一年》，欣赏和舒畅，激动和感慨，真想步诗韵，也来唱和这极其可贵的心地和精神。但不可能写出如此有筋骨有精神的妙语连珠。正如旭辰所言，仲喜漫览了唐诗，重读了高适的《燕歌行》，他是以史家之眼，文人之笔，并怀揣些许侠者之心，而从心底蹦出来的既用词典雅又考虑周全而恰到好处的八首七绝诗文。

非常赞赏旭辰对仲喜诗文简洁而全面地读后感言。铭钊在对仲喜诗文表达了由衷地的赞赏之同时，通过具体事例而点明了所谓“命运”这一见识多多并极有看点和兴致的话题，既随意轻松也令人亢奋多思。

再说到仲喜的八首诗，本人边读边琢磨了两三遍，但的确总感到有些理解不会透彻，有若明若暗之感。我就是带着还有八分之一的不透彻不确切，恍恍惚惚来写这篇读后感的，自感言不尽意。而不顺当之处或许挺多，敬请原谅！最后想从仲喜八首诗里选出最容易和的两首，送出我的一首和诗：看看我对诗的理解是否恰当：

心盔意甲未沾尘，

耕读何必限僻村。

史海钩沉皆是战，

灯前鬓发见征痕！

2025.1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