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听我妈说,她和我爸成婚后,太奶奶和奶奶一心盼着抱孙子,可结果妈妈连续两胎生下女孩。尤其是生下二姐后,太奶就撅起了嘴:“怎么又是疙瘩汝子?”明显表现出了对我妈的不满。</p><p class="ql-block">当我妈怀上第三胎时,太奶就不停地追问我妈想吃酸还是辣,我妈说啥都行,太奶就一个劲儿地唠叨:“都说酸儿辣女,你怎么就啥都行?到底是小子还是汝子?真急死个人了。”</p><p class="ql-block">1974年,农历虎年,妈妈顺利生下了第三胎。太奶一看是个小子,马上喜笑颜开,乐呵呵地给我妈熬米汤去了。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对我妈说:“我去叫年发,让他给孩子起个名字吧。”说完就踮着她的小脚,“噔噔噔”地出了门。年发是我本家的一个伯伯,不仅识文断字,而且能说会道,在村里算是个文化人。</p><p class="ql-block">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伯伯和太奶一前一后走进门。一进门就兴高采烈地说:“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生了个小子,大喜事!又喜又红,就叫喜红吧。”思索片刻,转而又说:“人们常说见红有喜,见跟建同音,要不叫建红吧,这个更好听。”“好,就叫建红。”太奶一槌定音,我的大名就此产生。</p> <p class="ql-block">时间一晃就到了上学的年纪,1981年,我走进校园,成了一名小学生。每一册课本右下角,大姐都工工整整的写上了“王建红”三个字。日子一天天过去,慢慢地我发现,我的名字随着老师的喜好和书写习惯不断发生变化。有的老师把我的名字写作建宏,还有的写成建锋或建峰。那时候,我们的老师都以方言教学,在我们的方言中,f发huo音,因此红、宏、锋、峰四个字都读hong,是同音字。五花八门的名字给我带来了很大的苦恼,一个人的名字,这里是这个字,那里却是另外一个字,平时倒还没什么,最关键的是奖状上,这次写得是这个名字,下一次又写成另一个名字,让我觉得很是不得劲。</p> <p class="ql-block">大概在初二的时候,也许是读书提升了学生的认知,班里刮起了一股“改名风”。我们那个年龄段的孩子,家长们几乎全是农民,给孩子们起名字,既随意也普通。如果你的名字中不出现狗、蛋、愣等字,那恭喜你,你的名字很好了。至于男生中的民、红、军,女生中的娥、翠、玲,那就很多了,校园里简直铺了一层。我记得,在读完金庸的武侠小说《天龙八部》后,一个女生就改名为婉清;在学过周敦颐的《爱莲说》之后,另一个女生则改名为梦莲。这两个名字,清新脱俗,兼有了女孩子的雅致与内涵。男生中,有一个男生改名为超群,暗含了这位同学不甘平庸的志向;还有一个同学改名为慎之,这个名字,文雅内敛,意蕴深远,同时也增添了古朴雅致的韵味。</p><p class="ql-block">看到同学们都换了新名字,我的心也直痒痒。忽然有一天,我读到一句诗“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瞬间,我被“剑锋”一词所吸引,直白响亮,辨识度高,读起来铿锵有力,既能凸显勇往直前的魄力,也暗含着不避艰险的胆识。从此,在各种书本表册上,我就认认真真地写上“王剑锋”三个字。现在回过头来看,当时改名就是自己一种美好的愿望,实际上,年过半百的我,远远没有达到名字中所蕴含的意义,惭愧至极。</p> <p class="ql-block">新名字从初中一直伴随着我参加工作,成为我一生的符号。几年前的一天,妻子跟我说:“我在视频中听到有人说,人的名字中尽量别出现“钅”旁和“刂”旁,二者都属于金属利器,从唯心的角度说,它们出现在人的名字中是不太好的,我觉得人家的话很有道理。”说完后,妻子就陷入了沉思,我听了很不以为然。几天后,我突然发现“王建峰”三个字重现江湖,成为我的微信名。我知道,这是妻子改的,我也完全明白她的心思,近几年来,健康平安是她永远的话题。我没有争辩,默默地接受了又一次易名。</p><p class="ql-block">如今再看这几个名字,建红是太奶奶盼孙子的欢喜,剑锋是少年意气的锋芒,建峰则是妻子藏不住的牵挂,三个名字各有意义。其实,名字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无非就是人的一个符号,可我的名字里裹藏着的,却是岁月里最实在的温暖与牵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