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不求人”

阿德哥

【作者/阿德哥✦美篇号2887081】

在我家里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很普通的搔痒工具，己经有好多年了。前几天我无意间在网络上看到，它居然有一个非常有趣的名称，叫“不求人”。

这个“不求人”原本是属于母亲的，九年前母亲把它送给了我。起初几年，我只是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偶尔看看，或偶尔拿起来玩玩。近几年，我开始用它来为后背搔痒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双手已经够不到后背的某些部位了。母亲走了，我也开始慢慢变老，竟然也喜欢上“不求人”了。

九年前的初春，我们一家去老家给母亲做九十大寿，我看到母亲的床边放着好几个搔痒工具，有竹子做的，有木头做的，也有用塑料材质做的，模样大致都差不多。我随手拿起一个用仿玉石材料做成的搔痒器，一边把玩一边问母亲:“妈，你放这么多的挠痒痒在床边干嘛？有一个就够了。”母亲习惯性的“哈哈哈”大笑，说：“你喜欢就拿回家去。”母亲误以为我喜欢这个“不求人”了。我不想拂了母亲的心意，又觉得凭自己当时的年龄和手脚灵敏度，实在还没有必要带着它，使用它。就不置可否地笑笑说：这个东西做得蛮好看的。老家回来的时候，我发现这个“不求人”早已被母亲放在我的旅行箱的底层了。

多年来，母亲有贵重一点的东西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用，总会把她心目中的“宝贝”放进那一只樟木箱里藏起来，等我们去探亲时，让我们带回来，我们是无论如何也推辞不了的。过惯了农村艰辛生活的母亲，还是摆脱不了过去年代贫穷留下的心理阴影，省吃俭用，习惯把稍好点的食物藏起来，等有亲戚朋友来家时好招待客人，或留着给子女过年过节时吃。后来，家境好了，生活条件富裕了，母亲还是改不了藏东西的习惯，还是要把她认为的“好东西”留着给我们，我们多次劝她: 现在商场超市什么东西都有买，也不缺钱花，亲戚朋友送的东西自己好好享用。但母亲总是听不进去，这样的次数多了，为了让母亲高兴，我们就“装”出一种乐意接受的样子，再不推辞母亲的客气，尽管每一次看到母亲脸上满足的笑容时，我的心里总是“五味杂陈”般的，有点难受。

在母亲的心里只有她的子女后代。她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们，而又把我们孝敬她的东西一点一点积存起来，再分送给更小的后辈们，她的孙孙，幺孙孙。她自己最享受的东西，便是“一杯冰糖茶”，一碗“猪肉汤泡饭”，年迈后的母亲不止一次的对我说过，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两样东西，每次说的时候都是满脸知足的样子。

母亲离开我们已经五周年了，每每看到这个“不求人”，我就会怀念起母亲来。想起与母亲的往事，有些让我感到欣慰，有时带给我回味的喜悦，有时又触动到我的心弦，让我心酸心疼。母亲一辈子受苦受穷，没有好好享受过生活。过去家境贫困时，母亲每天都是扳着手指头过紧巴巴的日子，后来家境好了，母亲还是不习惯享受生活，依旧省吃俭用苦着自己，而脸上露出的始终是满足的灿烂的笑容。

母亲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曾经有朋友称赞母亲是“天底下最伟大的母亲”，这些朋友的意思是，不管是大事小事，母亲总能把“一碗水端平”，让一个四世同堂的大家庭几十年都能和和睦睦，开开心心。也有亲戚说母亲是“最了不起的母亲”，夸她“一个人撑起了三个家”。我的父亲忠厚老实从来不问家事，只会赚他的工分；我的二个叔叔一辈子都是单身，而奶奶是个从旧时代过来的“小脚女子”，做不了繁重的家务，总需要母亲照顾打理日常的家政家务，长嫂成母就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更有左邻右舍夸母亲是“最客气最友善的母亲”，所以，母亲在村子里有着极好的口碑，不论是年长的还是年轻的同村人，路过我家门口看到母亲，都会远远的喊一声:“XX嫂嫂”，“XX婶婶”或“XX嫲嫲”，充满着对母亲的敬重和敬意。

对母亲的这样的评价，有点拔高了，但回顾母亲接近一个世纪的一生，大抵也算是基本的事实。我有时候回忆起母亲，也常常会这样想: 母亲能高寿，能一辈子虽极其辛劳却身体健康又顺顺利利，恐怕就是上天给予母亲的“福报”，母亲在世时，总有邻里邻居羡慕她是“全福”之人。想到这里，我的心情竟然有些莫名的轻松愉悦，于是，便有些“自豪”起来。

再过几天，就到母亲去世五周年了，我想念母亲的时候也多了起来。想着，想着，我居然把母亲和这个“不求人”联系在一起，不仅仅是这个“不求人”是母亲送的，更是觉得母亲的性格中似乎也刻画着三个字: “不求人”——心中只有子女，遇事宁愿委屈自己，不肯麻烦他人。

一直以来，我很少写母亲的优秀，总以为母亲虽然慈祥也慈爱，却平常得如一个“普通母亲”。因为母亲身上似乎没有特别的可以用来夸赞的事迹，我心中有记忆的也是一些极平常的小事，而且也是过去贫穷年代才会发生的生活琐碎事，譬如，有邻居到家里来，母亲会很高兴，着急慌忙拿出家里藏着的好东西招待，如果让邻居清坐着，心里就会过意不去，觉得是怠慢了邻里。又譬如，有时候偶尔急需时向邻里借了大米猪油这些生活必需品，（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邻里之间互相借些生活必须品在贫困的农村是很平常又经常的事）等到归还时，母亲总会多还他们一些，反复叮嘱我们: 份量要足，多放一点，不要让邻居吃亏。如果有亲戚朋友帮了家里的忙，母亲会常常记着，时时念叨，总会想方设法找时机还了这笔人情，才心安。

如今，贫穷已经在日常生活中找不到“痕迹”了，再也不可能发生借米借油那样的生活琐事，用一碟炒瓜子炒花生招待客人，已经不是客气，而是寒碜了，但我却愈来愈觉得，母亲身上似乎有些闪光的东西，这些闪光点就藏在那些平常的小事之中，就像那个掻痒棒“不求人”虽那么平常，那么不起眼，有时候却可能帮了生活中的“大忙”。

【“不求人”是民间传统的搔痒工具。它形似人的手臂，多以竹木材质制成，古代亦有采用象牙、玉石等材料制作。其历史可追溯至战国时期。因使用时能“如人意”而又被形象地称为“如意”，民间多直呼搔痒杖、掻痒棒、痒痒挠，书名不求人或挠背器。（百度词语解释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