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昨日冬至。为了迎接她的到来,几日之前,京城落了入冬的第一场雪。漫天飞舞的雪,飘飘洒洒,仿佛岁月在云端拆了尘封久远的信函。信笺太薄了,字迹又太重,一碰就碎,前赴后继的坠落,把青石板沁成冰冷的玉,把枯草茎压成欲断的弦。隆冬自此拉开了序幕:清冷,寂寥,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温柔。</p><p class="ql-block">雪落无声,似时光在冬至门前清舞,将岁末的锋芒轻轻藏在晶莹剔透的倩影中,酿出清冽的甘柔。天地忽然就静了,仿佛所有声音都沉入六边形的冰花里。</p><p class="ql-block">掌心接到的是泪痕般的朱砂小楷,还未细读便化作一句欲言又止的谶语——原来世间至寒之物,都有最温柔的抵达方式。</p><p class="ql-block">古人说“气始于冬至”,地脉深处那缕阳气,此刻正如玉簪将折未折时脆响的前兆。游子数着站台积雪,靴印里藏着企盼已久的归期。</p><p class="ql-block">冬至从来不是终点,而是光阴在至暗时刻,为自己绾的一个发髻。待晨光来梳,便散作千丝万缕渐长的白昼。它既是终藏的极点,也是阳气的归始。这阴极阳生的一瞬,承载着民族独特的时空哲学。</p><p class="ql-block">这一天,昼短到了极处,光便薄得像一层旧宣纸,透出光阴的底色来。从这一夜起,太阳要开始它漫长的归途了,可暖意总比光走得慢些——最深的寒,总要等希望启程后才真正降临。</p><p class="ql-block">寒风把落雪硬化,再不像初落时那般轻盈柔软,再不能用芊芊素手捧起,随心挥洒。落足,那咯吱咯吱的声响,是无数颗心在薄冰上小心翼翼的行走,如同岁月的副本。</p><p class="ql-block">这一天,最适合盘点,适合窖藏,适合把未完的故事在炉火边续上温凉的尾巴。最深的夜,需要最隆重的仪式来镇守……而远古时代的人,在天地至寒时,会本能地靠近彼此,围住那一簇簇焰火,不肯让它们熄灭。</p><p class="ql-block">浪漫又精于筹算的先贤,竟将彻骨的寒冷,精准的分作九九八十一份,在至寒的季节,当做日常,细细品鉴。闺阁里的千金小姐,用胭脂染着梅花瓣,一瓣,一瓣,那抹绯色,晕开在宣纸上,像藏在心底的誓言。每过九日,便自动消解一层严寒的铠甲。要有足够的耐心,等到第八十一个清晨,所有冰封的诺言才会彻底苏醒。</p><p class="ql-block">冬至远不止是一个节气。它源于上古精密的天文观测,淬炼于《易》理中阴极阳生的深邃哲学,并最终沉淀为 “祭天祀祖、庆贺如年”的盛大礼俗与“数九盼春”的诗意生活。</p><p class="ql-block">它跨过亘古漫长的岁月,传达先贤的思想精髓~~告诉我们,在最深的寒意与最长的黑夜中,不必沮丧,因为天地之气已悄然转折,光明与温暖正循着自然的法度,坚定地踏上归途。</p><p class="ql-block">至此冬至,愿所见之人,都有处可归,有暖可依,在这岁末的深寒里,储蓄足够多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