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化之旅 - 奈良

严教授书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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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严教授
文： 严教授

日本皇室被认为是世界上现存最古老且连续不断的君主世系之一。根据《古事记》《日本书纪》中的神话传说，日本皇室起源于太阳女神天照大神。其后裔神武天皇被视为日本第一位天皇（传统纪年为公元前660年即位）。撇开神话不谈，据史料记载，公元3-8世纪来自豪族的大和王权逐渐确立，天皇成为联盟首领。710年之前，皇室主要活动于飞鸟地区（今奈良县南部），都城频繁迁移，并未长期定都。

公元710年元明天皇将首都从藤原京迁至平城京（今奈良市），自此开启了日本历史上著名的奈良时代（710—794年），奈良成为当时的日本政治与宗教中心。公元7–9世纪，日本先后派出许多遣隋使和遣唐使前往中国学习取经，归国后这些使节、留学生、僧人在奈良汇聚，落地生根。受他们影响，日本皇室直接仿照中国唐朝长安城的布局结构设计平城京的城市规划，如方格棋盘式道路、朱雀大路、官署轴线等。体制上更是完整借鉴采用唐朝的户籍制度、税收制度、官僚等级、法律体系和官服制度，让中国的“制度体系”在奈良本土化。这是日本第一次大规模系统性地学习外来文明，建立了日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都城。因此奈良是日本文明最早定型的地方，成为日本文明的起点之一。在奈良乃至日本其它地方旅游，看着那些无处不在的佛教寺庙建筑，有种穿越到中国唐朝的感觉。除了佛教，从中国传入奈良的还包括造纸术、 漆器技术、金属铸造、医学、历法等。毫不夸张地说，日本文明其实就是中华文明的一个旁支。很多唐朝文物在中国久已失传，却在奈良保存完好（譬如有“唐代文化的海外博物馆”之称的正仓院）。在大街上看着日本女孩穿着漂亮的和服细碎莲步，以及大楼和店铺门前的方块汉字，更让人感觉到了中华文化的亲和影响力。

奈良时代随着同中国的交往加深，日本频频派遣高僧入唐学习佛教经论。虽然日本僧人数量众多，但戒律混乱，不得要领，因此朝廷迫切希望从中国唐朝引入正统戒律体系。唐代高僧鉴真（688–763）精通律宗（戒律），医学、建筑、佛像制作，在中国地位极高，日本多次派人请求他东渡传教。从743年起，鉴真前后6次尝试东渡。第5次失败后，鉴真双目失明，仍坚持第6次东渡。753年他成功抵达日本时，时年已经66岁。在奈良的东大寺鉴真建立了日本第一个正式戒坛，授戒者包括天皇、皇族、高僧。从此，日本僧侣拥有了合法、正统、可继承的戒律身份，使日本佛教进入到规范的制度阶段。鉴真晚年定居奈良，创建了唐招提寺，成为日本律宗的根本道场和戒律教育中心。奈良时代形成的“南都六宗” （三论、成实、法相、俱舍、华严、律）全部源自中国佛教体系。后来的最澄（天台宗）和空海（真言宗）也都是在鉴真建立的戒律体系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总而言之，鉴真让佛教在日本第一次真正站稳了脚跟，成为了日本立国之本和精神导向。日本的佛教寺庙虽然宗派林立，流派众多，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根都在鉴真这里。佛教在日本生根开花，被视为守护国家的力量。奈良时期国家开始主导建寺（东大寺）造佛（卢舍那大佛）。高僧们更是直接参与政治，佛教势力一度与朝廷权力交织。

由于宗教势力过于强大，桓武天皇于794年从奈良迁都京都。奈良虽不再是政治中心，但作为宗教与文化之地持续繁荣。寺院拥有大量土地与影响力，仍然是日本的“精神中心”。中世镰仓-室町时代，武士政权兴起，寺院武装（僧兵）活跃，兴福寺、东大寺多次卷入武装冲突。近世江户时代，奈良沦为地方城市。现在的奈良作为曾经的日本古都，依然是日本最热门的旅游城市之一。想了解日本的文化历史，奈良可以作为起点。

奈良的东大寺、春日大社、兴福寺、法隆寺、平城宫遗址作为“古都奈良的文化财”，于 1998 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我们住在京都，乘JR近铁奈良专线特急列车到奈良，花了大半天时间拜访名胜古迹，回来时顺路去了伏见稻荷神社。由于时间关系，在奈良我们只游览了东大寺、春日大社和兴福寺。让我们一起来品旅游，学文化

鹿苑

进入奈良公园及其周边地区，到处都是可爱的梅花鹿，野生放养，据说有1000-2000多只。这里的鹿与人共存已超过1200年。

东大寺

东大寺（とうだいじ）南山门。创建于公元728年的东大寺（正式名称为“金光明四天王护国之寺”）是奈良最重要、也最具代表性的佛教寺院之一，为华严宗大本山，地位崇高。 南山门是东大寺正门，门旁有两尊金刚力士像（阿形、吽形），是日本国宝，为镰仓时代杰作。这是其中的一尊。
** 镰仓时代：源赖朝建立的镰仓幕府时代跨度为1185年-1333年，是日本历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时期，标志着武士政权正式登上历史舞台。虽然天皇仍在京都，但实际权力掌握在幕府手中，由武士阶层而非贵族直接统治国家，实行摄政统治。
需买票进入东大寺参观。 东大寺大佛殿是世界上最大的木造建筑之一，公元728年（相当于中国的唐朝）由圣武天皇发愿兴建。 位于东大寺大佛殿内的卢舍那大佛（盧舎那仏／るしゃなぶつ），为华严宗的本尊，高约 15米，是世界上最大的青铜雕像，代表宇宙真理。大佛历经多次战火与修复。 大佛殿内有两尊胁侍菩萨，这是如意轮观音菩萨（如意輪観音／にょいりんかんのん）。 虚空藏菩萨（虚空蔵菩萨／こくうぞうぼさつ），手持经卷（象征佛法与智慧）和笔（象征智慧的书写、记忆与破除无明），给人“学问与思考”的感觉。在日本民间信仰中它被视为学业、记忆力、智慧之神，有许多学生来向其祈求学业精进。 香炉。 许多学生来这里参观活动。 寺廊。 大佛殿外观。

春日大社

奈良春日大社是日本最具代表性的神社之一，供奉春日神，是奈良时代以来的国家守护神社，由藤原氏奉敕于公元768年建立。主祭神为武甕槌命（鹿岛神）、经津主命（香取神）、天儿屋根命（枚冈神）、比卖神（天照大神的化身）。神社以成千的石灯笼、铜灯笼闻名。
** 日本神社起源于日本本土信仰，体现对自然的崇拜，在佛教传入（6世纪）之前就已存在。神社没有明确的创始人、经典或教义。神不是唯一的造物主，而是存在寄托于山川、森林、巨石、雷、电、风、火、英雄、祖先、重要人物之中，称为万物有灵（八百万神）。神社是神明降临、暂居的地方，方便祭祀。其主要特点为入口处的鸟居（象征人间与神域的分界线），常见颜色为朱红色（辟邪）。建筑构成有参道（通往神域的道路）、手水舍（洗手漱口，净身）、拜殿（参拜祈愿之处）、本殿（供奉神体，通常不对外开放）、狛犬（成对守护神社的神兽）。神社内强调净化（祓），忌讳污秽，常见白纸垂（象征神圣）。
传说中神明骑白鹿降临这里，鹿被视为神的使者。 石灯笼沿参道排列。 铜灯笼悬挂在回廊上。 春日大社是“奈良鹿信仰”的核心地区。

兴福寺

奈良兴福寺是日本佛教“法相宗” （日本唯识宗）的总本山，历史悠久，是奈良时代的重要寺院之一，本尊为释迦如来，由藤原不比等之妻鸠摩罗女于669年创建于山背国，最初为藤原镰足的家族寺院。710年寺院随都城迁至平城京，成为国家级寺院。兴福寺曾拥有150余座堂塔，是奈良佛教中心之一。寺庙多次遭火灾与战乱破坏，现存建筑多为江户时期重建。买联票参观了中金堂、东金堂和国宝馆，参观时内部禁止拍照。寺院内的五重塔高约 50 米，为日本现存第二高五重塔，参观时正在装修。国宝馆收藏大量国宝，包括阿修罗像、八部众像、天部像等。中金堂为寺院主堂，古代国家级寺院，曾多次毁于战火，2018年复原重建。兴福寺曾是藤原氏的“氏寺”，政治影响力极大。平安、镰仓时期藤原氏家族在这里多次与朝廷、武士势力博弈。在明治时期的“废佛毁释”中兴福寺一度衰落，后逐步恢复。
** 藤原氏是日本历史上最有影响力的贵族家族之一，在奈良-平安时代长期把持朝政，权倾一方。藤原氏通过将女儿嫁入皇室的外戚政治，自己担任摄政（天皇年幼时执政）、关白（宰相，成年天皇的辅政）， 实现“天皇在位，藤原执政”。藤原氏家族推动了日本国风文化的发展，修建了平等院凤凰堂（藤原赖通），促进了贵族文学的兴盛，如《源氏物语》、《枕草子》、《和歌》等。
中金堂。

奈良小吃

奈良有许多著名小吃。 春日荷茶屋（かすがにないぢゃや）的万叶粥。茶屋位于春日大社入口处。 中谷堂的小吃“糬”（糯米团裹上黄豆粉）。许多游客慕名前来品尝。 2025.12.20-21， STP16

作者简介
旅行家，作家，兼摄影师，现为美国医学院教授。出版有长篇小说《海鸥教授》，《杜鹃花开》，《玫瑰血》，《生命是用来虚度的》，中篇小说《留学生》，《寒星》，短篇小说《悔恋》，《小倩绝恋》，《年夜》，《真实的谎言》等，英文哲学著作《A Brief History of European Philosophy: Key Thinkers and Ideas through the Ages》，并著有大量散文，游记，摄影专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