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风物一味秋

戈壁玉

八天时光倏然而过，国庆长假已近尾声，就此告别临清。选择了由远及近的回程路线，沿着散落沿途的经典景点徐徐向家驶去。中途特意下高速进德州，走进那间声名远扬的百年老店，买下一只骨酥肉烂、酱香浓郁的德州扒鸡，用它为这段旅程写下醇厚温暖的一笔。而后携着这份温热踏实的地道风味，我在吴桥惊叹杂技的奇巧灵动，在衡水湖畔借秋水清风涤去一身尘嚣风尘，随后途经魅力独具的石家庄，终于回到家乡。这条归途串起的风物与记忆，仿佛为整个秋天落下一个丰盈而圆满的句点。

此行本是临时起意，看到路旁“德州”的路牌，便特意拐了进去，只为寻访这家声名远扬的三百年老店。循着网上的指引寻到门前，只见店内游客络绎，皆是慕名而来。念及漫漫途中能有这抹经典酱香为伴，便欣然买上几只，让风尘仆仆的旅途也浸透一份温暖的慰藉。

这家「破皮包子铺」绝了！包子皮软馅足，一口咬下满满的酱香，真的会“破皮”流汁！搭配自助粥和小菜，简简单单一顿，既美味又满足。关键是粥才三块还能随便喝，种类也多，性价比没谁了！

品尝过美味的破皮包子后，本计划直接前往吴桥，却在临近高速时被手机屏幕上的“董子文化园”吸引。没有犹豫，当即调转车头，驶向这座充满书卷气的园林。

来到占地800亩的德州董子文化园，这里是国家4A级景区及山东省文化产业示范基地。园内董子读书台、江南园林风格的书院、白墙黛瓦的文化街、汉唐风韵的步行街、秦淮风情的美食街等建筑群错落有致，自然景观优美，文化底蕴深厚，可谓处处是文化、件件有匠心。

董仲舒是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主张的代表人物。其故乡德州（历史上属于广川），为其修建董子文化园并树立雕像，旨在纪念先贤，弘扬儒家传统文化。

董子书院，小桥流水掩映花木，景致幽雅清静。

这张水中的图片，形如一艘船，它确实是一座石舫，名为“春秋舫”。“舫”即为船，寓意承载历史，继往开来。它静泊于董子园300亩的柳湖岸边，其名源自董仲舒的著作《春秋繁露》。“春秋”二字，既指典籍，亦象征着岁月流转与历史进程，让建筑成为连接古今的文化载体。

“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当车子驶入吴桥，这幅画卷便从口号中一跃而出——青瓦灰墙的老街在雨雾里忽远忽近，杂技艺人空竹的哨音从巷口悠悠传来。这里的时间仿佛被技艺拉伸，一个跟头翻过百年的江湖，一抬手便是人间烟火与天际线的距离。周末在此，近是伸手可触的暖意，远是梦回千年的江湖。

都说“世界杂技看中国，中国杂技看吴桥”。而吴桥的精髓，就在这座国家4A级的杂技大世界——全球唯一的杂技主题公园。自1993年开幕，它便以不可思议的绝活，坐实了“中国最大民俗景区”的名号。来到这里，才是一场真正的杂技朝圣。尤其不能错过爆款大戏《江湖》，这场以顶级技艺演绎的武侠史诗，将是您行程中最震撼的高光时刻。

在吴桥，赶上大雨。雨水漫过青石板，鞋袜瞬间浸透。向路边小店讨来两只塑料袋，套上脚再蹬进湿鞋——每一步都窸窣作响，像踩着江湖特制的雨披。剧场门口，跺跺脚，塑料的脆响混进开场的锣声。当台上油纸伞倏然飞起，那抹鲜亮划破空气时，忽然懂了——原来这场雨，这副狼狈又聪明的行头，正是江湖予我的、最生动的入门礼。

踏进吴桥杂技大世界，仿佛掀开了一幅千年江湖的画卷。古砖黛瓦的江湖文化城里，街头巷尾的奇景如磁石般吸引着游客的目光，有小推车上倒立的少年身轻如燕，有单指旋转大坛的壮汉让陶器化作灵动的陀螺，有独轮车上的青年抛接就棒，我影纷飞似流星划过天际。这里，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技艺与惊叹的交响。

吴桥被雨水洗得清亮照人。我穿行其间，仿佛每一滴坠落的雨，都敲在往事深远的鼓面上。我在雨中奔向那座亮着灯的剧场——与其说是看一场表演，不如说是赴一场等待太久的江湖之约。

幕布拉开时，雨正敲着瓦当。那些在绸缎间飞旋的身躯，在空中折叠的光影，让雨幕都成了陪衬。才知道所谓“绝技”，不过是把一生都押给了一个动作的疯魔。当蹬伞的姑娘单足顶起十八把油纸伞，我突然想起——这雨，是不是他们练功时落过千百遍的雨？

雨中的吴桥杂技楼别有情致。本想模仿个空竹翻飞，却只会笨拙地张开双臂。雨丝是最好的绸缎，相机是此刻唯一的舞台——既然耍不来惊险绝活，就让这雨幕替我定格一场淋漓的、属于普通人的即兴演出吧。

雨大，只得折返客栈。用自带的酱肉烩了一锅浓醇的奶茶，热腾腾地吃罢。推窗想望一眼吴桥的夜，却见雨雾深处，训练场的灯仍亮着——某个少年正将钢叉抛成连绵的银弧，在雨中绽开潮湿的光。原来这里的夜晚，不需要星星。

第二次到衡水，终于专程去看湖。天公不作美，虽赶上一场急雨，但凭先生军人证件得以优待入园，心情反倒格外畅快。于是挽起裤腿，踩着他们指出的浅滩，一步步蹚进烟雨迷蒙的衡水湖游园内。这趟旅行，纵然湿了衣衫鞋袜，但心心念念的风景，总算没有错过。

菊花节虽已谢幕，但这些花儿却像签了长约的租客，大大方方地租下了整座秋天。任秋风秋雨再三劝说，它们只是开得愈发灿烂——毕竟，这份金灿灿的租金，可要按时交到冬天手里呢。

衡水湖俗称做“千顷洼”，意在讲其洼广水阔，跨冀州、桃城两域，周长达一百五十余里，与白洋淀、大浪淀呈犄角之势，是华北平原的三颗“明珠”之一。泊水之域，因水而兴，借水而名，成一方之盛。

雨刚停，来到了衡水湖边。湖水与草木皆被洗出一派透明的秋光，仿佛整个世界都换上了清澈的玻璃芯子。深秋的草木哪里甘于一种颜色？黄与绿层层衍生、交融，从鹅黄到金棕，从苍绿到黛青，像一幅未干的水彩，任颜料自在的图片化。风里漾着清冽的草木香，深深吸入一口，那万物勃发的生命之味便直抵心脾。此刻无须言语，做个沉醉的画中人便好，好一个通透爽朗的秋！

冀州金鸡城，一张名片是昂首的金鸡雕塑，其名源自昂首振翅的鎏金地标，寓意腾飞。另一张名片，则是藏在巷弄烟火里——那碗锅气蒸腾、香韧入魂的素焖饼，是本地人味觉的根，也成了访客最地道的朝圣。

都说冀州焖饼一绝，色香味胜过吃肉。在金鸡城循香找到那碗网红素焖饼，实为地道豆芽炒蒸饼丝。猛火颠勺，饼丝焦香筋道，锅气十足。打卡品尝，味蕾与镜头双双满足，不枉此行。

多年来，我已记不清多少次沿着铁路或公路路过石家庄，却始终未曾踏入它的市区一步。窗外风景流转，唯有当冀A车牌的车辆逐渐密集，在车流中连成一片熟悉的蓝色符号，我才恍然意识到：这一次，我终于进入了石家庄的地界。那些冀A牌照像无声的向导，虽未带我穿行街巷，却已将我包裹在这座城市的气息之中。

石家庄突然给我发了张“必须举手”合影邀请函！瞧这姿势，不像是拍照，倒像在给这座城签到——正定古城当背景板，赵州桥在镜头里偷笑，得咧，这就把笑纹混进河北的秋风里存档！

立于湾里庙大舞台中央，看演出与逛街的人流在此交汇。四周虽人声熙攘，却反让我心中更静，更亮。那一刻，澎湃的心跳如密鼓敲在胸口，令所有华丽的词句失色——唯有最直白、最滚烫的字眼，才盛得住这纯粹的欢腾。

在湾里庙步行街的文创店里，我终于找到了那个惦念许久的自己的最爱，它精巧又可爱，我举起它对着窗光，📷定格这一刻的相遇。

踏入石家庄，仿佛奔赴一场旧约。虽只寻回生命拼图中失落的一角，心已甚足。暮色漫过湾里庙的飞檐时，我正穿过最后一条街巷。那些未曾步入的老书店、未及细尝的街边暖意，未曾与老友相聚，都成了留给下一次的、温柔的伏笔——原来一座城的完整，恰在于它允许你带着遗憾离开，却又让你确信，自己终将归来。

返程途中，忽见白云山在侧。既闻其名，便转道一探。

雄踞陕西佳县黄河西岸的白云山，俯览晋陕峡谷，是西北著名的道教圣地。这里古建筑群依山而立，儒释道三教文化交融共生，底蕴深厚，素有“关西名胜”之称。每年农历四月初八的庙会规模盛大，吸引着陕、晋、蒙等地的大量信众和游客前来朝圣游览。

在佳县白云山，听闻此山灵，却只愿行至浅处。沿山脚慢行——草木清润，云影低垂。静立在无人径上，风移影动，心神已悄然被涤荡过半。这偶然的停驻，不寻深而深自至，忽然懂得：人向高处寻“灵”，灵却常在低处、浅处、不经心处。此番未登顶，反得了山的真意——那些太确凿的抵达，往往错过了途中神明。

车子不断向西，窗外风景流转，时而沉入山洞的片刻昏暗，时而驰过草原的辽阔绿意。越往西，绿色渐渐褪去，大地露出苍黄的肌肤，荒漠蔓延开来。就在这变幻的风景里，长假结束了，可有些什么正悄悄住进心底——不是相片，亦非记忆，倒像是山野之气与闲散时光一同酿成的、妥帖的暖意。